刃蝶决绝
第三十四章:焚风崖下刃蝴殇
焚风崖的风是热的。
不是春日暖阳的暖,是能灼穿皮肉的烫。风里卷着火星,吹在脸上像被细针扎,裸露的手腕很快泛起红痕。林屿将最后一块湿布巾按在温柔额头上,布巾早已被热风烤干,留下圈白花花的盐渍。
“再往上走,风会更烈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喉结滚动着咽下干涩,“沈砚给的伤药不多了,你忍着点。”
温柔点了点头,发间的红丝带早已被火星灼出几个小洞。她的妖气在万蛇谷耗损太多,此刻连催生一片叶子都费力,眼角的银纹黯淡得像蒙了层灰,只有碰到林屿的手时,才会微微发亮。
他们在崖底休整了三日。林屿的左臂被猎妖师的符咒灼伤,伤口泛着黑紫色,每次抬臂都会牵扯着疼;温柔的脚踝被蛇躬化形时飞溅的碎石砸中,肿得像个馒头,走一步便钻心地痛。可当林屿拿出拼凑到一半的“万灵纪年谱”,那些疼痛仿佛都被烫平了——羊皮纸在热风里微微颤动,边缘的朱砂线正一点点往中间聚拢,像有生命在里面呼吸。
“图谱在发烫。”温柔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面,那里画着刃蝴的半张轮廓,翅膀上的纹路竟在慢慢清晰,“它好像在……认主?”
林屿的目光落在图谱中央。那里本该是空白的,此刻却浮现出淡淡的金光,金光里隐约能看到无数生灵的影子——雪熊的咆哮,灵狐的火焰,白虎的爪痕,蛇躬的鳞片……这些跨越千万年的印记,正顺着朱砂线往一处汇聚。
“或许它本就不是普通的记载。”林屿用没受伤的右手摩挲着纸面,伤口的疼痛让他皱紧了眉,却也让他更加清醒,“猎妖师要的不是心头血,是图谱里藏着的力量。”
话音未落,崖顶忽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。
不是鸟类的轻捷,是沉重的、带着风声的轰鸣。抬头望去,只见一只巨大的蝴蝶正顺着焚风盘旋而下,它的翅膀足有两丈宽,翅面是暗红色的,像淬了血的刀刃,边缘泛着银光,每扇动一下,就有火星被卷起来,在风里划出弧线。
“刃蝴。”林屿握紧了剑,伤口被牵扯得疼,指节泛白,“两百万五千年的生灵……比记载里更凶。”
刃蝴落在他们面前的岩石上,翅膀收拢时发出“咔哒”的轻响,像金属碰撞。它没有眼睛,头部只有两根细长的触须,触须上沾着焦黑的粉末,显然是被焚风烤的。
“你们是来抢图谱的?”刃蝴的声音像翅膀摩擦,带着金属的冷硬,“还是来替那些黑袍人,取我的心头血?”
温柔挣扎着站起身,脚踝的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林屿的肩膀:“我们不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刃蝴忽然展开翅膀,一道银色的光刃从翅尖射出,擦着林屿的耳边飞过,将身后的巨石劈成了两半。碎石飞溅中,林屿下意识地将温柔护在怀里,后背被碎石砸中,闷哼了一声。
“骗子都这么说。”刃蝴的触须猛地绷紧,像拉满的弓弦,“那些黑袍人也说‘只是看看’,转头就用网捕我,用火烧我的翅膀!”
它的翅膀上确实有焦痕,暗红色的翅面缺了一块,露出里面苍白的脉络,像被生生撕下的肉。温柔看着那道伤痕,忽然想起蛇躬说的“喜食谎言”,原来这些古老的生灵,早已被人类的背叛伤得千疮百孔。
“图谱在发光!”林屿忽然低喝一声。
只见羊皮纸从他怀里飞出,悬浮在半空,刃蝴的半张轮廓与图谱上的朱砂线精准重合,发出刺眼的金光。金光里,刃蝴翅膀上的伤痕竟在慢慢愈合,暗红色的翅面重新染上光泽,连焚风都似乎温柔了些。
“这是……”刃蝴的触须颤抖起来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。
“图谱在保护你。”温柔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风声,“它记着你的两百万五千年,记着你守护焚风崖的每一个日夜,它不想你再受伤。”
就在这时,崖顶传来猎妖师的狞笑:“果然在这里!抓住他们,图谱和刃蝴的心头血就都到手了!”
七八道黑影顺着绳索滑下,为首的正是在西极雪山被白虎拍飞的那个猎妖师,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,脸上却带着疯狂的笑:“没想到吧?你们的行踪,早就被绿毒珠子里的追踪符暴露了!”
林屿将温柔推开,拔剑迎了上去。他的左臂无法用力,只能用单手挥剑,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半,很快就被两个猎妖师缠住,符咒在他胸前炸开,留下一片焦黑的印记。
“林屿!”温柔想去帮他,却被一道光刃拦住——是刃蝴。
“别信他!”刃蝴的翅膀挡在她面前,触须指向林屿,“他和那些人一样,都想利用你!”
“他不是!”温柔急得眼眶发红,脚踝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,“他为了保护我,连命都可以不要!”
就在她分神的瞬间,一个猎妖师绕到她身后,举起铜钱剑刺了过来。林屿见状,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挡在她身前,铜钱剑刺入他的后背,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,溅在温柔的脸上。
“林屿!”温柔的声音撕心裂肺,眼角的银纹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,比图谱的金光还要刺眼。她的妖气瞬间暴涨,不是催发生机的暖,是带着毁灭气息的烈,焚风崖的石头上忽然冒出无数藤蔓,像愤怒的蛇,将猎妖师死死缠住。
“花灵的本源之力……”刃蝴的触须剧烈颤抖,“原来你是……”
它忽然展开翅膀,挡在林屿和猎妖师之间,银色的光刃如暴雨般射出,将剩下的猎妖师逼退。可一个猎妖师趁机抛出网,网是黑色的,上面缠着符咒,正好罩住了刃蝴的翅膀。
“抓住了!”猎妖师狂喜地拉动绳索,网越收越紧,符咒灼烧着刃蝴的翅膀,发出“滋滋”的响声。刃蝴发出痛苦的嘶鸣,翅膀剧烈挣扎,却只能让网勒得更深,暗红色的翅血顺着网眼滴落,像下了场血雨。
“放开它!”温柔的藤蔓疯长,却被符咒烧成灰烬。她看着林屿趴在地上,后背的血染红了岩石,看着刃蝴在网里痛苦挣扎,忽然明白了图谱的力量——不是攻击,是联结。
她扑向悬浮的图谱,用指尖的银纹触碰金光。刹那间,所有被记录在图谱上的生灵印记都活了过来:雪熊的咆哮震碎了猎妖师的符咒,灵狐的火焰点燃了他们的黑袍,白虎的爪痕撕裂了那张黑网,蛇躬的鳞片化作盾牌,挡住了所有袭来的攻击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猎妖师们惊恐地后退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,那力量来自图谱,来自千万年生灵的愤怒与守护。
刃蝴挣脱了网,它的翅膀已经残破不堪,却依旧用最后的力气撞向为首的猎妖师,将他撞下了焚风崖。风声里,它的触须轻轻碰了碰温柔的脸颊,像在告别。
“图谱……交给你了。”刃蝴的声音越来越轻,翅膀上的光泽渐渐褪去,“它记着所有……别让我们的等待……成了笑话……”
它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,融入图谱之中。羊皮纸彻底完整了,上面的每一个生灵都栩栩如生,雪熊的憨厚,灵狐的狡黠,白虎的威严,蛇躬的苍老,刃蝴的决绝……还有那些未找到的生灵,绿毒珠子的幽光,定海神针的挺拔,九尾魔神王的神秘,金冥山的厚重……都在图谱上缓缓流转,像一幅活着的长卷。
林屿挣扎着爬到温柔身边,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,他却紧紧握住她的手:“别管我……带着图谱走……”
温柔摇着头,眼泪混着他的血滴在图谱上。图谱忽然发出柔和的光,笼罩住他们,伤口的疼痛渐渐消失,林屿后背的血止住了,她脚踝的肿胀也消了下去。
“它在救我们。”温柔的声音颤抖着,指尖抚过图谱上的每一个名字,忽然明白这强大的力量不是用来毁灭,是用来守护——守护那些被遗忘的岁月,守护那些跨越种族的羁绊,守护所有不被理解的善良。
猎妖师们被图谱的力量震晕在地,像被风吹倒的草。焚风依旧滚烫,却不再灼人,反而带着种温暖的气息,像无数生灵在轻轻呼吸。
林屿靠在温柔肩上,看着完整的图谱在风中轻轻摆动,忽然笑了:“原来……这才是‘万灵纪年谱’真正的样子。”
温柔也笑了,眼角的银纹与图谱的金光融为一体。她知道,旅程还没结束,绿毒珠子,定海神针,九尾魔神王,金冥山……还有很多故事等着被记起。但此刻,握着林屿的手,看着这承载了千万年的图谱,她忽然觉得,无论前路有多少伤痛,都值得走下去。
因为这图谱会记着,记着他们的重伤与坚持,记着所有生灵的勇气与温柔。而这被记住的,就是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