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闻

九、新芽与旧诺

青崖山的月溶草坡,不知何时多了块新立的木牌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:“此处禁采,月溶草有灵。”立牌的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她总爱蹲在坡上,对着那些带朱砂色的草叶说话,声音脆得像山涧的泉水。

“阿婆说,你们是沈爷爷变的。”小姑娘摘下头上的野花,小心翼翼地插在草叶间,“她说沈爷爷在等兔仙阿婆,等了好久好久。”

风吹过草坡,带朱砂的草叶轻轻蹭着她的手背,像在回应。小姑娘咯咯地笑起来,耳后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红痕,像谁用朱砂笔轻轻点了下。

这年秋天,山里来了场山洪。

溪水漫过石桥,冲垮了好几户人家的篱笆。小姑娘的爹娘忙着加固屋舍,她却偷偷跑到月溶草坡——那里地势高,草坡边缘的泥土却在往下滑,眼看就要把那片带朱砂的月溶草冲垮。

“不能冲垮呀!”小姑娘急得直跺脚,学着大人的样子,用小手往坡上堆石头。可她力气太小,石头刚放上去就滚下来,砸在她的手背上,红了一片。

就在这时,草坡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笛音。

笛声里,那些带朱砂的月溶草忽然疯长起来,草叶交织成一张密网,将下滑的泥土牢牢兜住。更奇的是,草叶间竟渗出晶莹的水珠,顺着叶脉往下流,在坡底聚成一小汪清泉,刚好挡住了漫上来的溪水。

小姑娘看得眼睛都直了。她隐约看见草网中央,站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子,耳尖的朱砂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,身边依偎着个穿青布衫的老者,手里的竹笛正冒着淡淡的白汽。

“是兔仙阿婆和沈爷爷吗?”她朝着身影挥手,却见那两道影子慢慢变淡,化作点点银光,融进草叶里。

山洪退去后,村民们来看月溶草坡,都惊得说不出话。那片带朱砂的月溶草不仅没被冲毁,反而长得更茂盛了,草叶间的红痕像跳动的火苗,在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。

小姑娘的爹娘问她坡上的事,她只是指着草叶笑:“是沈爷爷和兔仙阿婆在护着我们呢。”

没人信她的话,只有村里最老的长者,摸着胡须叹道:“是啊,护着呢,护了一辈子了。”

十、月溶草与代代心

又过了五十年,青崖山通了公路,山脚下盖起了白墙红顶的民宿,唯有月溶草坡依旧保持着旧时的模样,木牌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模糊,又被人用红漆重新描过,添了行新的:“此处有守护,请勿喧哗。”

民宿的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他总爱在傍晚搬张竹椅坐在坡边,给住客讲月溶草的故事。他说自己是当年那个写生少年的孙子,家里还藏着块拼完整的玉佩,和一张沾着朱砂兔毛的画。

“我爷爷说,那天他看见草发光时,听见有人在哼一支曲子。”年轻人指着草坡深处,“后来他把那曲子记下来,就是现在民宿里放的背景音乐。”

住客们大多当故事听,唯有个穿汉服的姑娘听得格外认真。她临走前,偷偷往草坡上放了支新做的竹笛,笛身上刻着“缪”字,旁边缀着个小小的兔形玉佩。

夜里,竹笛忽然自己响了起来。

笛声顺着风飘遍整个草坡,带朱砂的月溶草齐齐朝着笛音的方向弯腰,像在行礼。月光下,草叶间的红痕连成一片,渐渐勾勒出两只依偎的兔子——一只耳尖带红,一只前爪握着支小笛,在月光里笑得温柔。

民宿老板被笛声惊醒,推窗望去时,正看见那两只兔子影子慢慢变淡,化作漫天光点,落在每株月溶草上。他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:“有些守护,会变成种子,在心里发芽,代代相传。”

第二天清晨,住客们发现月溶草坡上,新冒出了一片嫩绿的芽,芽尖都泛着淡淡的朱砂色。穿汉服的姑娘留下一张字条,压在那支竹笛下:

“月溶草会记得,吹笛人会记得,每个相信‘等待’的人,都会记得。”

风吹过草坡,带着月溶草的清香,也带着那句没说完的话:

就像沈砚记得缪兔耳尖的朱砂,缪兔记得沈砚指尖的温度,草坡记得他们的约定,而后来的人,会记得这片草坡上,曾有过一段跨越人妖、穿越生死的温柔,像月溶草的根,深深扎在青崖山的土里,扎在每个愿意相信“永恒”的人心底。

岁岁年年,月溶草青。

生生世世,约定不息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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