缪兔前辈

六、月溶草畔的朱砂痕

从北冥回来的第三个春天,我在整理图谱时,发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悄然浮现出一片月白色的绒毛,绒毛尖带着点朱砂红,像谁不小心蹭上去的胭脂。爹凑过来看了看,指尖在绒毛上轻轻一点:“这是缪兔前辈的气息,青崖山的月溶草坡,该去走一趟了。”

娘给我缝了个新的布包,里面装着苍凉山的海棠干和爹配的安神草药。“缪兔前辈守着月溶草坡几百年,性子像初春的草芽,看着软,骨子里却韧得很。”她帮我系好布包的绳结,眼里的银纹闪了闪,“她耳尖的朱砂毛,是用真心熬出来的颜色。”

青崖山的月溶香

青崖山的风里,混着月溶草独有的清苦香气。我按着图谱的指引,在一片向阳的坡地前停住脚——这里的月溶草长得比别处繁茂,草叶间竟有几株带着淡淡的朱砂色,像撒了把碎胭脂。

“缪兔前辈?”我蹲下身,轻轻碰了碰带朱砂的草叶。指尖刚触到叶片,草坡忽然轻轻晃动起来,无数月溶草往两边分开,露出条蜿蜒的小径,径尽头立着间木屋里,屋檐下挂着串风干的月溶草,穗子上系着块半旧的玉佩,上面刻着个“砚”字。
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走出个穿月白襦裙的女子。她的头发用根木簪挽着,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温柔,最醒目的是耳尖那撮朱砂毛,在阳光下红得像跳动的火苗。“是九灵吧?”她笑着开口,声音像山涧的泉水,“你爹娘托风捎了信,说你要来。”

我这才认出,她就是传说中的缪兔前辈。岁月好像格外优待她,明明已过千年,却依旧带着少女般的清澈。

“前辈,图谱说您的故事里,藏着‘等’的秘密。”我把带来的海棠干递过去,“我爹娘说,能守住漫长岁月的,从来不是固执,是真心。”

缪兔前辈接过海棠干,放在鼻尖嗅了嗅,眼里忽然泛起水光。“你爹娘说得对。”她领着我往屋里走,桌上摆着支兔毫笔,笔杆上的“缪”字已经磨得模糊,笔尖却依旧挺着根朱砂毛,“当年沈砚说要来找我,我等了三年,后来他走了,我又等了一辈子。旁人说我傻,可他们不懂,等不是耗着,是心里有个念想,日子就不算空。”

兔毫笔与竹笛痕

屋里的墙上,挂着幅泛黄的画,画里是片月溶草坡,坡上站着个穿青布衫的男子,正弯腰给一只月白色的兔子喂药。“这是沈砚画的。”缪兔前辈摸着画框,指尖轻轻点在男子的脸上,“他说我化形后的样子,比画里好看百倍。”

她从柜子里取出个锦盒,里面躺着支竹笛,笛身上的“砚”字刻痕里,嵌着点点朱砂色的兔毛。“当年他用这笛子,在坡上种满了月溶草。”她拿起笛子,对着窗外轻轻一吹,草坡上的月溶草忽然齐齐弯腰,像在行礼,“笛声里藏着他的气,草听着,就长得格外好。”

图谱上的绒毛印记忽然亮了,浮现出一行字:“等不是空耗,是用岁月酿出的甜。”我看着那行字,忽然明白——缪兔前辈守的从不是“等”这个动作,是藏在等待里的真心,像月溶草的根,在岁月里越扎越深。

“前辈,您后悔过吗?”我轻声问,“人妖殊途,要等那么久。”

缪兔前辈笑了,耳尖的朱砂毛轻轻晃动:“你看这月溶草,春天发芽,秋天枯,看着是等下一个春天,其实是在土里悄悄长根。我等沈砚,也是在长自己的根,后来他变成了草,我变成了守草的人,我们就再也没分开过。”

她从锦盒里取出根朱砂色的兔毛,放在我的图谱上。绒毛落下的瞬间,印记补全了,画着一只耳尖带红的兔子,正蹲在月溶草里,望着远处吹笛的人影,草叶间的露珠里,映着两个依偎的影子。

传承的温度

离开青崖山时,缪兔前辈给了我一包月溶草籽。“撒在苍凉山的海棠树下,”她笑着说,“它们会和海棠长在一起,像我们和你们,从来都是连着的。”

我把草籽揣进布包,腕间的海棠印记忽然与她耳尖的朱砂毛同时发亮,像有根看不见的线,把苍凉山和青崖山连在了一起。“九灵,”她忽然叫住我,“记住,图谱记的不是妖怪的秘密,是人心底的温柔。不管是守护,是等待,还是跨越山海的牵挂,都是。”

回到苍凉山后,我把月溶草籽撒在了海棠树下。没过多久,草籽就发了芽,嫩绿的草叶间,竟冒出几朵粉白色的小花,像迷你的海棠,又带着月溶草的清香。

爹和娘站在花前,相视而笑。“缪兔前辈把真心,种到我们这儿了。”娘轻声说,发间的红丝带与爹的缠在一起。

我翻开图谱,最后一页的空白处,多了片朱砂色的兔毛,旁边写着行新字:

“万物的秘密,从来都藏在‘真心’里。”

风穿过花海,带着海棠与月溶草混合的香气,我知道,图谱的故事还在继续,而我们每个人,都是故事里的一笔,用真心,写着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温柔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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