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0 暗夜追踪

夜色像浸透墨汁的棉絮,沉甸甸压在将军府的飞檐上。

苏小满缩在廊下阴影里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——自前晚撞破陆骁与黑衣人密谈后,她便像吞了块烧红的炭,每分每秒都在灼烧着神经。

此刻见他绕过演武场,往西角那座青瓦斑驳的小院去,她喉间的灼意更烈了些。

那小院她上月盘账时瞥过一眼,门环结着蛛网,院里的老槐树枝桠几乎要戳破窗纸,平日连扫洒的婆子都绕着走。

陆骁今晚却挑了这处,脚步比往日巡营时还轻,靴底蹭过青石板的声响细若蚊蝇。

苏小满贴着墙根挪过去,耳尖被夜风吹得发疼。

待靠近窗下,她听见低哑的男声混着槐叶沙沙声飘出来:“将军,北疆送来的急报。”

她屏住呼吸,踮脚凑向窗缝。

月光从云后漏出一线,正照在屋内两人身上——陆骁背对着她,玄色大氅垂落如瀑,而那说话的人裹着粗布短打,腰间挂着枚铜铃,方才动作时碰出的轻响,正是方才她在廊下听见的“叮”声。

“确认过标记?”陆骁的声音像浸了冰水,手指捏着信笺边缘,指节泛出青白。

“十八道暗纹,和您交代的分毫不差。”短打男人搓了搓手,目光匆匆扫过窗外,“小的这就走,将军您——”

“滚。”陆骁突然低喝一声。

男人打了个寒颤,转身时腰间铜铃撞得脆响,脚步踉跄着撞开院门,惊得老槐树上的夜鸦扑棱棱飞起,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苏小满脚边。

窗内烛火晃了晃,陆骁的影子在窗纸上投出剧烈的晃动。

苏小满盯着那影子,喉头发紧——他方才捏信的动作,和前晚黑衣人交给他密函时如出一辙。

难道那夜的“背叛”不是偶然?

难道他真的...

“啪”的一声,烛火被掐灭。

苏小满猛地缩回头,心跳如擂鼓。

等再抬头时,窗内已没了光,只听见陆骁的脚步声逼近门扉。

她咬着牙往旁边的月季丛里一躲,刺尖扎进手背也顾不得了——若被他发现,这晚的跟踪便前功尽弃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陆骁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。

他站在门口停顿片刻,像是在确认四周无人,这才拢了拢大氅,沿着来路折返。

苏小满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,才从花丛里钻出来,手背渗出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淡红。

她摸了摸被刺扎破的地方,突然低笑一声——疼,总比被蒙在鼓里的钝痛好受些。

回房时,梳妆台的青铜烛台还亮着。

苏小满关紧门窗,坐在床沿闭起眼。

记忆具现化的能力在眉心泛起热意,她调动着现代知识库里关于监听的片段:微型窃听器的构造、如何用大梁现有的材料仿制...指尖触到床板下的暗格,那里躺着她前几日用铜丝和磁石做的小玩意儿——比黄豆大些的铜疙瘩,贴在木头上几乎看不出痕迹。

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她睁开眼。

手心里躺着两枚新制的窃听器,表面还带着体温。

这是她第三次尝试,前两次要么声音模糊,要么容易被察觉。

她捏着铜疙瘩,指腹蹭过上面细密的刻纹——这是按现代工艺复刻的扩音孔,应该能清晰捕捉五丈内的对话。

“明日得把这些东西安在书房和演武场。”她对着烛火检查窃听器,影子在墙上晃成一团,“还有陆骁的寝房...不,太冒险了。”

第二日卯时三刻,苏小满抱着账本踏进演武场时,晨雾还未散尽。

陆骁正在校场点兵,玄甲在雾中泛着冷光,发梢沾着水珠,倒比平日多了几分烟火气。

她故意放慢脚步,账本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他脚边。

“苏账房?”陆骁弯腰替她捡账本,指尖擦过她手背时,她分明感觉到他顿了顿。

“谢将军。”苏小满垂眸整理账本,余光瞥见他腰间挂着个绣着云纹的锦囊——正是昨晚那封急报的模样。

“昨日盘到北营的军粮册子,有些数目对不上。”她故意皱起眉,“将军可还记得上月从扬州调的粮草?”

陆骁的手指在锦囊上轻轻一叩,目光扫过她的脸:“账房的事,你拿主意便是。”

“可那批粮草的批文上,签的是将军的私印。”苏小满抬眼直视他,“若真出了差池...”

“有些事情,你知道了反而不好。”陆骁突然打断她,声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叶。

他转身走向点兵台,玄甲在雾中划出一道冷硬的线,留她站在原地,喉间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。

这晚,苏小满在陆骁的书案上留了封信。

信是用她私藏的洒金笺写的,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:“前日撞见将军与客卿密谈,非是有意窥探。只是小满虽为奴,却也把这将军府的安危看在眼里。若有难处,不妨说与我听。”

她将信压在陆骁常看的《孙子兵法》下,烛火映得信笺上的洒金闪着碎光。

“若他心里有鬼,这信便是试探;若他有苦衷...”她指尖抚过信上的字迹,“便算我给他个台阶。”

子时三刻,苏小满正靠在床头打盹,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她猛地坐直,手已按上枕头下的短刀——这是她用记忆具现化做的现代匕首,刀刃薄得能吹毛断发。

脚步声在门前停住,接着是指节叩门的轻响:“小满,是我。”

陆骁的声音混着夜露的湿意,比平日低了八度。

苏小满攥着刀把的手松了松,起身开门时,月光正好漫进门槛,照见他手里捏着那封洒金笺——信笺边缘有些皱,像是被反复展开又折起过。

“有些事,我确实需要向你解释。”陆骁抬眼望她,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,“能让我进去么?”

苏小满退后半步,门轴转动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清晰。

陆骁跨过门槛时,腰间的锦囊蹭到门框,发出极轻的“窸窣”声——那是信笺摩擦锦缎的声音。

她盯着他的背影,心跳得比前晚跟踪时还快。

陆骁在桌前坐下,伸手去解锦囊的绳结。

烛火在他指尖跃动,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,像一幅被风吹动的画。

苏小满望着他的手,突然想起前晚在小院里,他也是这样捏着信笺,指节泛着青白。

“这封信...”陆骁的声音突然低下去,绳结“啪”的一声松开。

苏小满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信笺上,月光透过窗纸斜斜照进来,恰好映出信笺边缘若隐若现的暗纹——十八道,和前晚黑衣人手中的密函一模一样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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