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3 雪地伏击

烛火熄灭的刹那，苏小满的指尖已经扣住袖中短刃。

窗外竹影在雪光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墨色，她听见皮靴碾过青石板的轻响，比平日更重三分——是陆骁的步频。

"查到什么了？"沉哑嗓音裹着寒气撞进耳膜时，她的短刃刚要出鞘，又缓缓收了回去。

借着雪色，她看见男人玄色大氅上沾着未融的雪粒，眉骨处有道新蹭的血痕，连腰间的玄铁枪都没挂稳，枪穗子在风里乱晃。

"突厥的粮草过了玉门关，沈昭阳和狼族勾结。"苏小满摸黑点燃烛台，火光映出陆骁紧绷的下颌线，"但更要紧的是——"

"北疆防线破了。"陆骁截断她的话，大氅一掀坐在案前，带起一阵冷冽的雪气，"铁木真趁大雪封山，带着三万骑兵抄了雁门关后峡。

守关的张副将今早送来血书，说突厥人裹着羊皮混在商队里，等发现时城门已经被火油烧穿。"

苏小满的手指在案上一紧。

她想起前日在御书房，皇帝拍着她肩膀说"国士"时，龙袍下的手在发抖——原来不止沈昭阳，北疆的窟窿早就漏了。

"何时出发？"她突然站起来，发间银簪撞在烛台上，"我需要半时辰收拾行装。"

"现在。"陆骁扯下大氅扔在椅背上，露出里面染血的中衣，"耿参将已经备好了三匹快马，马厩里的粟子都没喂完。"他盯着她发顶翘起的碎发，喉结动了动，"带那套你做的信号弹，还有...多穿件棉袍。"

雪越下越大。

三匹黑马裹着毡布冲进北疆时，苏小满的睫毛结了层白霜。

陆骁的后背像座山，替她挡了大半风雪，可她还是能听见他每吸一口气，胸腔里都带着细碎的嘶鸣——那是旧伤发作的征兆。

"将军！"耿参将裹着羊皮袄从哨楼里冲出来，脸上的刀疤被冻得发紫，"前营送来消息，突厥人正往青牛谷移动！

说是要等雪停了直扑粮仓——"

"青牛谷？"苏小满猛地扯住陆骁的袖子。

她记得地图上那处，两边是刀削似的山崖，中间只容三匹马并行，"谷口有片松树林，我们可以用伪装网盖住伏兵，等突厥人进了谷..."

陆骁低头看她，睫毛上的雪粒落进她眼睛里："你前日说的'记忆具现化'，能做出那些会响的信号弹？"

"能。"苏小满解下背上的包裹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用油纸包好的竹筒，"火药配比我试过三次，红筒是总攻，绿筒是撤退，黄筒..."

"耿参将，带二十个手巧的兵，把松枝和麻布袋都搬到谷口。"陆骁打断她，玄铁枪往地上一杵，"寅时三刻前，我要看见谷口的伪装能骗过老鹰的眼睛。"

夜色像团化不开的墨。

苏小满蹲在山崖上，裹着耿参将塞给她的老羊皮，指尖捏着枚红筒信号弹。

下方谷道里，突厥人的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赤蛇，马背上的皮袋里传来粮食碰撞的闷响——果然是运粮队。

"头狼进谷了。"陆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
他不知何时卸了铠甲，只穿件粗布短打，腰间别着她做的信号弹，"等他们走到中间那棵歪脖子树——"

"放红筒！"苏小满的手指重重一按。

"砰！"

红色火光炸碎夜空的刹那，山谷两侧的松林突然翻涌起来。

伪装网下的士兵举着长戈扑出，滚木礌石顺着陡坡砸进突厥人群里。

苏小满看见铁木真的金盔在火把下一闪，他的弯刀刚举到半空，就被耿参将的飞斧劈掉了半只耳朵。

"分三队包抄！"她扯着嗓子喊，声音被风雪撕成碎片，"左边断后，右边截粮，中间..."

"小心！"陆骁突然扑过来。

一支羽箭擦着她耳际钉进岩石，箭头淬着幽蓝的光。

她顺着箭尾望去，只见谷口的雪地里滚着个血人——是个穿青布短打的少年，后背插着三支突厥狼头箭，正抓着块带血的碎玉往她这边爬。

"救他！"苏小满反手拽住陆骁的手腕，"他是西北萧家的人！"

陆骁的瞳孔骤缩。

他记得二十年前西北军覆灭时，萧老将军怀里护着的那块玉，正是少年手里半块"镇北"残章。

他没说话，只是反手将苏小满推进旁边的岩缝，玄铁枪划出半道银弧，替少年挡下了追来的三柄短刀。

战斗结束时，东方刚泛起鱼肚白。

苏小满蹲在篝火旁替陆骁裹伤，他胸前的旧疤被新伤扯开，血浸透了层层纱布。

耿参将蹲在旁边用雪水搓洗染血的绷带，嘴里嘟囔着："将军您这是何苦，前日在京都替苏姑娘挡刺客时就该..."

"耿叔。"苏小满打断他，指尖轻轻按在陆骁发烫的额头上，"去营里找些野山参，再烧锅热粥。"她望着少年裹着的军毯，他昏迷前说的"内鬼在御膳房"还在耳边响，"萧公子，麻烦你去查查突厥人留下的文书，有没有盖着...龙纹暗印的？"

少年抬头看她，眼睛像雪地里的狼："你怎么知道我姓萧？"

"猜的。"苏小满扯出个笑，可那笑没到眼底。

她望着篝火里噼啪作响的突厥兵符，其中半块虎符上的云纹，和皇帝身边大太监李公公腰间的玉佩纹路，竟分毫不差。

"小满。"陆骁突然抓住她的手，声音哑得像砂纸，"别..."

"我知道。"她反握住他的手，将脸贴在他手背上，"等你醒了，我们一起查。"

夜更深了。

苏小满裹着陆骁的大氅巡视营地，萧景行跟在她身后，靴底碾碎积雪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
走到后营粮仓时，她突然顿住脚步——雪地上有串新鲜的脚印，从粮仓直通向营外，鞋印纹是宫里特供的"云头履"。

"谁？"萧景行的短刀已经出鞘。

回应他们的是一阵风，卷着雪粒扑进两人眼里。

等苏小满眨掉雪水再看，那串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，只剩道黑影在营墙外翻了出去，像只夜枭。

"追。"苏小满的短刃滑入掌心，率先冲进雪幕。

萧景行看了眼昏迷的陆骁，又看了眼她的背影，咬咬牙跟了上去。

雪地里，两串脚印追着那道黑影，渐渐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