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口夜景

田柾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目光扫过窗外渐歇的雨幕。

田柾国：“上周我去你办公室，看到你新买的那幅《港口夜景》了。”

他刻意放缓语速，捕捉着听筒里的每一丝动静。

田柾国：“画里的集装箱编号，是JS-719吧？我记得你说过，这个编号和外公的生日有关。”

电话那头的沉默陡然拉长。

田柾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，真正的金泰亨，那个总爱把外公挂在嘴边的舅舅，绝不会忘记这个刻在骨子里的数字。

那是他醉酒后反复念叨的秘密，说要把外公喜欢的港口永远留在画布上。

Vante：“……年纪大了，记不清了。”

对方的声音终于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。

Vante：“大概是随手编的吧。”

田柾国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田柾国：“是吗？可我记得，去年妈妈送给你的袖扣，和朴智旻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。”

他听见听筒那端传来一声轻响，像是酒杯坠地时发出的清脆回音，短暂却刺耳，仿佛在寂静中撕开了一道无形的裂隙。

Vante：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
对方的语气骤然变了，那层伪装的慵懒彻底剥落，露出底下的警惕与锐利。

田柾国：“听不懂？”

田柾国笑了，笑声里淬着冰。

田柾国：“那我换个说法，你到底是谁？”
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炸得电话那头彻底失声。

田柾国闭上眼，脑海里闪过无数碎片：金氏突然资金链断裂，崔珊提到码头时慌乱的眼神。

朴智旻拿出袖扣时田政宰骤缩的瞳孔，还有此刻电话里这道模仿得惟妙惟肖、却唯独缺了舅舅那股痞气的声音。

田柾国：“你不是他，真正的金泰亨，在哪？”

他一字一顿地说，每个字都砸得无比清晰。

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，随即响起的是全然陌生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硬嗓音。

Vante：“田柾国，有些游戏，不是你该碰的。”

电话被猛地挂断，忙音尖锐地刺破寂静。

田柾国缓缓放下电话，掌心已被冷汗浸透。

窗外的雨彻底停了，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他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

舅舅出事了。

怪不得平时最宝贵田贤希的金泰亨，在出事后，从未露面。

姐姐的病，联姻的局，袖扣的秘密，全串起来了。

他转身推开病房门，走廊里空无一人，田政宰和崔珊早已离开。

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，却不再让他感到窒息。

田柾国挺直脊背，一步步走向电梯，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坚定。

电梯镜面映出他红肿的侧脸，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。

他抬手抹了把脸，指尖擦过那道清晰的掌印时，没有丝毫退缩。

为什么田贤希选择的人不是自己，想起田贤希的决绝。

他会用时间证明她错了，后悔选择的人不是他田柾国。

田柾国：“游戏？”

他对着镜面无声地说，眼底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狠厉。

田柾国：“那就玩到底。”

电梯门缓缓合上，将他的身影吞没。

门隙最后闪过的，是他攥紧的拳头，以及拳心那道被指甲掐出的、渗着血珠的红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