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上的女儿们
陆川的卧室比小林想象中还要大。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,落地窗外是缅甸雨季特有的铅灰色天空,厚重的窗帘被金线绣花的束带挽起,像两个恭敬的仆人。
小林赤着脚站在波斯地毯的边缘,脚踝上的银链已经暂时取下,但皮肤上仍留着一圈淡红色的痕迹。她数了数房间里的人——连她在内,七个女孩,年龄从十几岁到二十出头不等,都穿着相似的白色睡裙,像是某种扭曲的制服。
"都到齐了?"陆川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,伴随着剃须刀嗡嗡的声响。
大姐立刻回应:"都到了,爸爸。"她站在最靠近浴室的位置,手腕上没有任何锁链的痕迹,只有一块镶钻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烁。小林记得她叫雅丹,是唯一被允许参与陆川"生意"的女儿。
其他女孩按照某种不言而喻的次序排列着。二姐和三姐站在雅丹身后,她们脖子上戴着相同的珍珠项链,手腕上有淡淡的疤痕;四姐和五姐靠在一起,两人小腿上都有类似烫伤的痕迹;六姐站在最外围,右手无名指缺了一节——那是去年逃跑未遂的代价。
而小林,作为最小的"女儿",被安排在离陆川最近的位置,正好对着浴室门口。
水声停了。陆川穿着深红色睡袍走出来,发梢还滴着水。他扫视了一圈,目光在每个女孩身上停留片刻,最后落在小林身上。
"今天很乖。"他说,手指抚过小林的发顶,那触感让她想起蛇爬过皮肤的冰凉。
陆川走到房间中央的雕花大床边坐下,拍了拍身旁的位置。"来,都坐过来。"
女孩们像训练有素的木偶,安静地围坐在床边。小林被安排在陆川右侧,雅丹在左侧,其他人依次排开。床单是真丝的,绣着繁复的龙凤图案,小林的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那些凸起的纹路。
"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。"陆川说,从床头柜取出一个丝绒盒子,"三年前的今天,我收养了小林。"
小林的身体僵住了。她从未想过陆川会记得这个日子,更没想到会为此"庆祝"。
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条与小林脚链同款的银项链,吊坠是一个小巧的锁,锁面上刻着"陆川"两个汉字。
"来,爸爸给你戴上。"陆川的声音温柔得可怕。
小林机械地转身,感觉到冰凉的金属贴上她的脖颈。锁扣"咔嗒"一声合上时,她听见五姐倒吸了一口气。
"谢谢爸爸。"小林说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陆川满意地笑了,手指绕着项链把玩。"现在,我们来玩个游戏。"他宣布,眼神突然变得兴奋,"谁最爱爸爸?"
这是小林最害怕的游戏。规则很简单——每个女孩要用行动证明自己对"父亲"的爱,而陆川会根据表现给予奖励或惩罚。上一次玩这个游戏时,六姐因为犹豫了几秒,失去了那节手指。
雅丹第一个行动。她熟练地跪在陆川脚边,将头枕在他的膝盖上。"爸爸知道我最乖。"她说,声音里带着小林永远学不会的亲昵。
陆川抚摸她的头发,像对待一只名贵的猫。"雅丹从来不会让爸爸失望。"
接着是二姐和三姐。她们解开珍珠项链,用链条在陆川手腕上绕成一个心形。"我们的一切都是爸爸给的。"她们异口同声地说,像是排练过无数遍。
轮到四姐和五姐时,小林注意到五姐的手在发抖。四姐解开了睡裙的第一颗纽扣,露出锁骨下方的一个烙印——"陆"字。五姐犹豫了一下,突然扑上前亲吻陆川的鞋尖。
"我...我愿意为爸爸做任何事。"五姐结结巴巴地说。
陆川眯起眼睛,捏住五姐的下巴。"真的?任何事?"
五姐点头如捣蒜,眼睛里闪着恐惧的泪光。
小林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。她的胃部绞紧,喉咙发干。六姐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——用残缺的手为陆川按摩肩膀,但陆川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身上。
"小林,"陆川唤道,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婴儿,"爸爸的小女儿要怎么表达爱呢?"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小林能感觉到所有姐姐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,有怜悯,有恐惧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嫉妒——作为最小的,她总是得到最多的"关注"。
小林深吸一口气,滑下床跪在陆川面前。她想起昨天在书上看到的句子,那些美丽的、关于父爱的诗句。
"爸爸是我生命里的光。"她背诵道,双手捧起陆川的右手贴在脸颊上,"没有爸爸,我就像失去太阳的向日葵。"
这是陆川喜欢的比喻。他发出愉悦的叹息,手指摩挲着小林的脸。"说下去。"
"我...我愿意永远做爸爸的小女孩。"小林继续道,强忍着恶心,"被爸爸锁着也是幸福的,因为那是爸爸爱的证明。"
这句话取悦了陆川。他大笑起来,一把将小林拉到自己腿上。"看啊,这才是真心的爱!"他对其他女孩宣布,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小林的腰。
小林被迫坐在陆川腿上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和逐渐明显的变化。她僵直着背,目光落在五姐身上,后者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——不是嫉妒,更像是...担忧?
"作为奖励,"陆川宣布,"今晚小林单独陪我。其他人可以回自己房间了。"
女孩们安静地起身离开。雅丹走在最后,关门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小林一眼。五姐经过小林身边时,似乎不小心碰了她的手,有什么纸片一样的东西塞进了小林的掌心。
现在,房间里只剩下小林和陆川。
"知道为什么你总是特别的那个吗?"陆川问,手指卷着小林的发梢。
小林摇头,悄悄将那张纸条塞进睡裙的袖口。
"因为你最像她。"陆川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,"我的第一个女儿,也是第一个背叛我的人。"
小林从未听过这个"第一个女儿"的故事,但她知道最好不要追问。陆川的情绪像缅甸的天气一样善变,前一刻还晴空万里,下一刻就可能暴雨倾盆。
"我不会背叛爸爸的。"她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说了无数次的谎言。
陆川的手滑到她的脖颈,轻轻掐住。"当然不会。"他低语,拇指摩挲着那条新项链上的锁,"因为你哪儿也去不了。"
他俯身吻她的额头,然后是鼻尖,最后停在嘴唇上方几毫米处,呼吸喷在小林脸上。小林闭上眼睛,等待着那不可避免的接触,却在此时听见手机铃声。
陆川咒骂一声,松开小林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。看了眼屏幕,他的表情立刻变了。"雅丹?什么事?"
小林趁机悄悄展开袖口中的纸条。上面只有三个字,用极小的字迹写着:"明晚厨房"。
"...现在?"陆川的声音变得严厉,"我马上过去。"
他挂断电话,粗暴地将小林从腿上推下去。"公司有事。"他简短地说,开始换衣服,"你回自己房间。"
小林点头,迅速滑下床。就在她转身要走时,陆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。
"别忘了,"他轻声说,另一只手晃了晃一个小遥控器,"你的新项链有定位功能。如果敢摘下来..."
他没有说完,但小林明白。她点头,喉咙发紧。
回到自己的房间,小林立刻锁上门,瘫坐在地上。她颤抖着手摸向脖子上的锁,发现锁眼极小,需要特制的钥匙才能打开。银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美丽而致命,像一条精心设计的绞索。
窗外,雨终于开始下了,敲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小林想起五姐塞给她的纸条,和那个奇怪的眼神。"明晚厨房"——这是什么意思?一个陷阱?还是一个机会?
她走到梳妆台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:苍白的脸,空洞的眼睛,和那条刺眼的银项链。锁面反射着灯光,仿佛在嘲笑她的困境。
指尖触到锁面时,小林突然想起陆川的话:"你最像她"。第一个女儿,第一个背叛者。这个念头像一星火苗,在她漆黑一片的心里微微闪烁。
也许,背叛是可以遗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