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号温室

陆川的书房抽屉里锁着七个标本盒，最新那个铺着鹅黄色绸缎。每天清晨五点零七分，他会用银梳子为苏好梳头，将掉落的发丝按长度排列，用镊子夹进透明薄膜里。

"爸爸的乖宝又长高了。"他测量着苏好后颈到腰窝的弧度，游标卡尺在晨光中闪着冷光。小女孩安静地含着草莓味棒棒糖，这是配合测量的奖励，糖分精确控制在7克。

七号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。三周前她发现苏好鞋底的定位芯片，现在她数着陆川记录数据的频率——每七天做一次全面体检，每次都会抽取7毫升血样。

"陆先生。"七号故意碰倒门边的古董钟，"早餐准备好了。"

陆川的手停在苏好蝴蝶骨上方。小女孩趁机跳下椅子，蓬蓬裙扫过标本盒，带起的气流让那些发丝轻轻颤动。七号看见绸缎衬底上绣着数字8，针脚里藏着根弯曲的睫毛。

午餐时苏好打翻了番茄汁。陆川微笑着擦掉她嘴角的红色液体，桌布下却用叉子尖刺进她大腿。七号注意到苏好眼眶发红却不敢哭出声的样子，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注射肌肉松弛剂的夜晚。

"好孩子要懂得认错。"陆川切着五分熟的牛排，血水渗进苏好裙摆的蕾丝边，"你说是不是？"

苏好颤抖着伸出左手。陆川从西装口袋掏出戒尺，在女孩掌心轻轻画了七个圈，突然狠狠抽下去。七号捏碎了玻璃杯，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毯上，形成小小的8字形。

"脏了。"陆川皱眉看着血迹，转头却对苏好露出酒窝，"晚上爸爸给你换新裙子，粉底白波点的好不好？"

当天深夜，七号撬开书房暗格。标本盒旁边放着本皮面日记，最新一页写着："8号今日表现：-7分。与7号接触超时47分钟，需增加B型抑制剂剂量。"夹页里掉出张幼儿园合照，苏好笑脸被红笔圈出，旁边标注"最佳胚体"。

浴室传来水声时，七号溜进苏好房间。小女孩正在数枕头下的巧克力——每天被允许吃的数量，今天只剩七颗。她掀起睡裙给七号看大腿内侧的淤青，形状像朵畸形的花。

"爸爸说这是爱的印记。"苏好用蜡笔在墙上画了八朵花，第七朵涂成黑色，"和姐姐的是一样的吗？"

七号突然捂住她的嘴。走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，每七步一顿。门把手转动时，苏好迅速把巧克力塞进嘴里，露出陆川最喜欢的乖巧笑容。

"爸爸的小公主怎么还没睡？"陆川抱着热气腾腾的牛奶进来，银质脚链在月光下反光。他瞥见墙上的涂鸦，手指抚过那朵黑花："这是什么？"

"是爸爸上次带我看的昙花。"苏好仰起脸，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，"你说它七年才开一次。"

陆川的笑容扩大了。他喂苏好喝完牛奶，哼着摇篮曲轻拍她后背。当小女孩陷入药物导致的昏睡，他转头看向衣柜——七号屏住呼吸，数着自己过快的心跳。

第七下时，陆川锁上了苏好的房门。

清晨七点整，七号被刺耳的铃声惊醒。餐厅里，苏好穿着崭新的粉白波点裙，正在用特制的儿童刀叉分割松饼。陆川系着格子围裙煎蛋，阳光把他睫毛染成蜂蜜色，仿佛某个温馨的家庭晨间剧。

"姐姐早安。"苏好递来涂好蓝莓酱的面包片，袖口滑落露出针孔。七号接过时碰到她冰凉的指尖，发现松饼下压着张纸条，上面用蜡笔画着七个火柴人，第六个被涂成了红色。

陆川的餐刀在瓷盘上刮出刺耳声响。他温柔地擦掉苏好嘴角的果酱，指甲在她耳后留下月牙形的红痕。

"今天我们要学习新的钢琴曲。"他解开领口纽扣，露出锁骨下方的条形码，"莫扎特K.467，正好七分钟长。"

七号盯着咖啡杯里的倒影。当陆川转身取牛奶时，她迅速把苏好的纸条吞了下去。蓝莓酱的甜腻中，她尝到了微弱的苦杏仁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