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火

陈塘关的琉璃灯刚挂上屋檐，殷夫人的软底绣鞋便碾过前庭的青石板。她回头时，哪吒正趴在窗沿上戳纸窗，乌青眼圈下的眼睛滴溜溜转，像只被关久了的小兽。

殷氏：看好小公子，莫让他出府。

殷夫人按住腰间的乾坤圈，对台阶下的结界兽叮嘱。左边的结界兽身形圆胖，耳尖还沾着上次被哪吒恶作剧粘的金粉：

“夫人放心！上次他是钻狗洞逃的，这次小的守左边！”

右边的瘦高结界兽立刻反驳：

“明明是翻墙！该守右边！”

哪吒在窗内翻了个白眼，用口水把纸窗洇出个小洞。宝莲的流光就是这时落进他眼底的，像片融化的银河，裹着股清甜的灯油香。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纱裙，灯穗编成的腰带在腰间晃出细碎的光，发间别着朵用琉璃花瓣扎的槐花。

哪吒：姐姐像从画里走出来的！

哪吒差点撞破纸窗，红肚兜随着兴奋发亮，

哪吒：陈塘关今晚有灯会，我们去看好不好？

宝莲刚要开口，却见台阶下的结界兽突然警觉转身。她指尖轻挥，琉璃灯化作漫天流萤，在窗棂上织出片幻影——幻影里的哪吒正乖乖趴在桌上画乌龟，而真正的孩童已攥着她的手，从后窗溜进了挂满灯笼的小巷。

哪吒：结界兽的眼睛是摆设吗？

哪吒躲在糖葫芦摊后偷笑，鼻尖沾着宝莲给他买的糖霜，

哪吒：上次我用面团捏了个假人，他们对着假人拜了整整三炷香！

灯会的光映得他眼睛发亮，宝莲看着他发间沾的糖渣，忽然想起龙宫那三个总把心事藏在鳞片里的少年。但此刻哪吒攥着她的袖口，蹦跳着指向漫天孔明灯，乌青眼圈在灯火下几乎透明，像个真正的五岁孩童。

哪吒：姐姐看！

哪吒拽着她跑到灯笼街，每盏灯笼上都画着不同的仙兽，

哪吒：这个是我娘斩过的独角兕！

哪吒：这个是……

他忽然顿住，指着盏画着龙的灯笼咬唇，

哪吒：这个我不认识。

宝莲指尖拂过灯笼上的冰蓝色龙鳞纹路，轻声道：

申鸯宝莲：这是能托住月亮的冰龙。

她取出袖中的琉璃铃铛晃了晃，铃铛里流出的光竟在灯笼上织出条活灵活现的冰龙，

申鸯宝莲：它呀，最喜欢帮人找走丢的星星。

哪吒眼睛大亮，忽然看见街角有卖“神仙糖画”的摊位。摊主老伯刚舀起勺糖稀，他便扯着宝莲冲过去：

哪吒：我要宝莲姐姐！要会发光的那种！

老伯含笑摇头，却在目光触及宝莲腕间那串灯穗的刹那，手指微颤，竟于糖浆间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。当那糖画递至手中时，哪吒忽然倾身，悄声贴近宝莲耳畔：

哪吒：老伯画的姐姐比真人胖，肯定是偷吃了我的糖蒸酥酪！

笑声混着灯油香飘远时，殷夫人正站在府门口揉眉心。结界兽还在为“左右之争”吵得不可开交，却没注意到，哪吒的纸人替身手里，正攥着片带着灯纹的琉璃花瓣——那是宝莲离开时，悄悄塞给孩童的“避障符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