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说我不是魔丸,是光
“是魔丸!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,糖葫芦摊瞬间空无一人。哪吒僵在原地,看着老伯颤抖着后退,围裙上的糖稀滴在青石板上,像滩凝固的血。他忽然想起宝莲说过的话:
申鸯宝莲:(你的神力是光。)
于是他试着扬起笑脸,举起手中的毽子:
哪吒:要一起玩吗?
回应他的是紧闭的门窗,还有从二楼泼下的脏水。污水浇湿了他的红肚兜,毽子上的琉璃羽也变得黯淡。街角的孩童们躲在母亲身后,却在他看过去时,尖叫着捂住眼睛:
“妖怪来了!”
哪吒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,那些被他当作朋友的龙鳞,此刻正隔着布料灼痛他的皮肤。他想起宝莲摸他头时的温度,想起她袖口的灯油香,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喊:
哪吒:姐姐说我不是魔丸!姐姐说我是光!
回应他的只有秋风卷着落叶,扑在他汗湿的额头上。他低头看着毽子上的灯芯纹,那是宝莲用指尖一点一点描上去的,此刻却在暮色中渐渐淡去。远处传来殷夫人的呼喊,他却转身跑进了城郊的乱葬岗,直到再也跑不动,才靠着棵歪脖子树坐下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———————珊瑚宫
与此同时,珊瑚宫殿里的宝莲终于挣脱敖丙的怀抱。她的灯穗已被扯掉半条,发间的琉璃铃铛不知何时掉落,却在看见天边的暮色时,忽然想起哪吒等不到人时,眼底会浮起的那层水光。
申鸯宝莲:让开!
她的琉璃灯骤然亮起,灯芯火化作利刃般的光束,逼得三兄弟后退半步。敖乙望着她通红的眼眶,忽然想起她在炼狱给姑姑换药时的模样——那时她的眼睛里,也有这样固执的光。
敖甲:宝莲!
敖甲想抓住她的手腕,却只抓到片飘落的灯穗。宝莲的流光已冲破穹顶,带着破碎的光晕,朝着人间那个小小的、孤独的身影,拼尽全力地飞去。
乱葬岗的风带着寒意,哪吒把毽子抱在胸前,忽然听见铃铛轻响。他抬起头,看见宝莲的流光穿透云层,像把烧红的剑,斩断了漫天的阴霾。她的裙摆沾满珊瑚碎屑,发间还沾着片金龙鳞,却在看见他时,立刻蹲下把他搂进怀里。
申鸯宝莲: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
宝莲的声音带着哽咽,指尖抚过他湿透的红肚兜,
申鸯宝莲:是姐姐来晚了,姐姐再也不会失约了……
哪吒把脸埋进她怀里,嗅到熟悉的灯油香混着龙涎酥的甜。他听见远处传来龙鳞摩擦的声响,却在宝莲握紧他的手时,忽然觉得那些躲在云端的影子不再可怕——因为此刻,他掌心的灯芯纹正在发烫,而姐姐的怀抱,比任何结界都要温暖、安全。
陈塘关的暮色里,两个身影互相依偎着走向灯火通明的街市。
哪吒不知道,在他们头顶的云层里,三道龙影正悄然退去,敖丙的冰龙虚影落下片鳞甲,为他湿透的毽子挡住最后一丝寒风;
敖甲的金龙尾扫过街巷,将那些对孩童的指指点点吹得无影无踪;敖乙的薄荷色鳞片化作萤火虫,绕着宝莲的发间飞舞,像在诉说着无声的歉意。
而宝莲掌心紧攥的,是方才在珊瑚宫殿里捡到的、哪吒的铃铛——那是她无论如何,都不愿再失去的、属于人间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