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是人非

兖都城的城门,显得比记忆中矮小许多。我伫立在城楼下,仰头望着那斑驳的城墙砖石,六十年岁月如梭,连石头都带着沧桑的老态,而我却重返青春,这种感觉实在怪异至极。

“姑娘,要进城吗?”守城士兵的声音突兀地响起,将我的思绪从回忆中拽回现实。我轻轻地点点头,把路引递了过去。士兵接过仔细查看,随后放行,不过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。也难怪,如今的我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,与“兖都城主长女”的身份确实不符。

穿过熟悉的街道,眼前的景象让我心中泛起波澜。记忆中的店铺大半已换了招牌,李记绸缎庄已然变成茶馆,小时候常去买糖人的摊位也不见踪影。唯有街角那棵老槐树依然矗立,只是树干粗了一圈,树荫依旧浓密如昔。

城主府的大门就在眼前,我的心突然揪紧了。六十年过去了,父亲、弟弟……他们还好吗?

“站住!城主府重地,闲人免进!”守卫横戟拦住了我的去路。我深吸一口气,“烦请通报,知黛求见城主。”

“知……知黛?”守卫瞪大了眼睛,“大小姐?可您不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苦笑一声,“就说……妹妹回来了。”

守卫将信将疑地进去通报。不多时,府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,在看到我的瞬间僵在原地。

“知……知黛姐姐?”他的声音微微发颤。我眼眶一热,这是我的弟弟知岳,曾经那个总跟在我身后喊“姐姐”的小男孩,如今已是中年模样,眼角有了细纹,鬓角染上霜白。

“是我。”我上前一步,喉咙发紧,“我回来了。”

知岳的眼圈瞬间红了。他挥手屏退左右,拉着我快步进入内院。穿过回廊时,我注意到他的步伐已不似年轻时那般轻快,背也微微佝偻了。

“母亲呢?”我轻声问道。

知岳的脚步顿了顿,“十年前就走了……临走前还念叨着你。”

我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。虽然早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难以承受。

“父亲在闭关。”知岳推开一间厢房的门,“这些年他修为精进,已能辟谷数月……姐姐,你这……怎么回事?”

房间内布置得极为用心,熏着淡淡的檀香,桌上摆着我小时候最爱的桂花糕。我放下行囊,在知岳复杂的目光中,简略讲述了神女庙的奇遇。

“所以……你现在真的是十七岁的身体?”知岳小心翼翼地问,仿佛怕惊醒了美梦。

我点点头,伸手抚平他衣襟上的一道褶皱,“这些年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
知岳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。他断断续续地告诉我这些年的变故——母亲因思念成疾,郁郁而终;父亲自责当年对我太严厉,转而沉迷修炼;城中近年流行一种“不老药”,价格昂贵却供不应求……

“不老药?”我皱眉,“真有此等奇药?”

知岳神色突然变得复杂,“姐姐刚回来,先休息吧。这些琐事改日再谈。”

他命人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,又安排了晚宴接风,然后匆匆离去,说是要处理公务。我总觉得他提到不老药时,眼神闪烁,似有隐情。

沐浴更衣后,我独自在府中漫步。一草一木都勾起回忆——那株海棠是我十岁时和母亲一起栽的,如今已亭亭如盖;那片练武场是父亲亲自督建的,地面青石被磨得发亮……

“大小姐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我转身,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,正瞪大眼睛看着我。

“柳嬷嬷?”我认出了从前的乳母,连忙上前搀扶。

“真是大小姐!”柳嬷嬷颤抖着抚摸我的脸,“老天开眼啊……您一点都没变……”

她拉着我说了许多往事,又告诉我这些年府中的变化。从她口中,我得知不老药在城中风靡已久,据说能延年益寿,不少富商豪绅趋之若鹜。

“可老奴总觉得那药邪性,”柳嬷嬷压低声音,“服用的人确实容光焕发,可眼神越来越不对劲……像丢了魂似的……”

正说着,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紧接着,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来,“大小姐!不好了!有狐族仙君闯府,说要见城主!”

有狐族?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
“城主呢?”我急忙问。

“还在书房议事,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
我快步向前院走去,心中已有预感。转过回廊,果然看见一袭白衣的棠华站在庭院中央,周围侍卫持戟相对,却无人敢上前。

阳光洒在他身上,勾勒出完美的轮廓。他负手而立,神色冷峻,与方外山上那个温和的仙君判若两人。

“擅闯城主府,有何贵干?”我稳住心神,走上前去。

棠华转身,在看到我的瞬间瞳孔骤缩,“是你?”

他的表情从惊讶迅速转为冰冷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厌恶?

“兖都城果然与战鬼族有勾结。”棠华冷笑,“难怪你突然出现在方外山,还‘恰好’带着巨阙剑……好一招苦肉计。”

我如遭雷击,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“什么战鬼族?”我皱眉,“棠华仙君,你擅闯我府,出言不逊,究竟意欲何为?”

“不必装模作样了。”棠华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有狐族收到线报,兖都城暗中支持战鬼族炼制禁药。我特地前来调查,没想到……竟是你在这里接应。”

他每说一个字,我的心就冷一分。原来在他眼中,我六十年的痴心,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?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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