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族求爱
祠堂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，将列祖列宗的牌位映得忽明忽暗。
我跪在蒲团上，双手捧着那方沉甸甸的城主印信，玉石的冰凉透过掌心直达心底。知岳叛逃，父亲被囚，兖都城的重担就这样落在了我肩上。
"列祖列宗在上，不肖女知黛，今日接任兖都城主..."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单薄，"必当以百姓安危为重，以城池兴衰为念..."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。那股清冷的松木香气已经悄然飘入鼻尖，混合着夜露的湿润。
"进来吧。"我没有转身。
棠华无声地走到我身旁跪下，九条狐尾在身后舒展，在烛光下投下摇曳的影子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陪我跪着，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些重量。
"我从未想过要当城主。"我望着父亲的牌位，喉头发紧，"小时候父亲说，女子终究要嫁人，城主之位是知岳的..."
棠华的尾巴轻轻缠上我的手腕，温暖的触感让人安心："但你比他更适合。"
"因为我心软？"我苦笑，"连背叛我的弟弟都舍不得杀..."
"因为你心中有爱。"棠华纠正道，"对百姓的爱，对家人的爱，哪怕他们伤害过你。"
我转头看他，烛光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跳动，像是融化的金子。这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"伴侣"——不只是在花前月下缠绵，更是在风雨来临时并肩而立。
"天快亮了。"棠华扶我起身，"新任城主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。"
我捧着印信随他走出祠堂。东方已现出鱼肚白，晨雾笼罩着城主府，为一切蒙上朦胧的面纱。就像我对未来的迷茫。
书房里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案几上堆满了文书，摇摇欲坠。有战备物资清单，有城防部署图，还有厚厚一叠百姓请愿书。
"这...怎么看得了？"我瘫坐在椅子上。
棠华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食盒："先吃点东西。"
盒中是还冒着热气的荷花酥，形状比上次更加精致，表面还细心地点缀着几粒芝麻。
"你什么时候做的？"我惊讶地问。
"你跪祠堂的时候。"他倒了杯热茶推到我面前，"狐族不需要太多睡眠。"
我咬了口点心，酥脆香甜，恰到好处的甜味让人心情都好了几分。抬头看见棠华正襟危坐，九条尾巴却欢快地摆动，显然对我的反应很满意。
"仙君近日厨艺精进啊。"我故意逗他。
"为夫人效劳，不敢懈怠。"他一本正经地回答，却在"夫人"二字上加重了语气。
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："谁、谁是夫人！"
"迟早的事。"棠华狡黠一笑，尾巴尖儿得意地翘起。
斗嘴间，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。我翻开第一份文书，是城防军统领呈报的战备情况。兖都城共有守军三千，加上临时征调的壮丁，也不过五千之数。而据探子回报，战鬼族在边境已集结上万兵力...
"兵力悬殊太大。"我皱眉，"除非有仙术相助..."
"方外山已经派弟子前来支援。"棠华指着文书一角的小字，"三日后到。"
我这才注意到文书边缘有几行飘逸的字迹，显然是棠华添上去的。这个发现让我心头一暖——他早已在暗中为我打点好一切。
"谢谢。"我轻声道。
棠华摇摇头，取过另一份文书："看看这个。"
这是一份奇怪的名单，记录了最近一个月城内失踪的人口，足有二十余人。更诡异的是，这些人都是服用过不老药的。
"他们在清理证据。"棠华沉声道，"这些人都已转化为战鬼族傀儡，知岳怕我们从中找到破解之法。"
我心头一凛。如果连普通服药者都会被转化，那么知岳和父亲...
"我们得尽快找到父亲。"我放下文书，"他可能知道破解之法。"
"已经派人去查了。"棠华安慰道，"当务之急是稳定城内局势。百姓们听说战鬼族要来，已经开始恐慌。"
正说着，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："城主，长老们求见！"
我整了整衣冠，示意棠华暂避。他却只是隐去了狐尾，依然站在我身侧："新任城主需要立威，我陪你。"
大堂里，五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已经等候多时。他们是我祖父辈的老臣，在父亲闭关期间辅佐知岳，如今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城主显然心存疑虑。
"各位长老请坐。"我尽量让声音显得沉稳。
"城主。"为首的陈长老拱手行礼，眼神却飘向棠华，"这位是...？"
"方外山棠华仙君，前来协助兖都防御战鬼族。"我简短介绍。
长老们交换着眼色。李长老忍不住开口："城主，老朽直言，女子当家已属罕见，更何况涉及仙凡两界之事..."
"李长老。"棠华突然开口，声音不怒自威，"三年前贵府公子误入方外山禁地，是谁网开一面？"
李长老脸色大变，立刻噤声。
"王长老。"棠华继续道，"令孙女的怪病，用的可是我师尊赐的药方？"
王长老慌忙低头："仙君大恩，没齿难忘..."
短短几句话，棠华就镇住了全场。他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既维护了我城主的威严，又恰到好处地展示了支持。我偷偷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，他嘴角微扬，尾巴尖儿在我背后轻轻一勾，只有我能感觉到。
长老们很快汇报了城内情况——粮草充足但士气低落，百姓对即将到来的战争充满恐惧。
"传令下去。"我思索片刻，"从明日起，城主府开仓放粮，所有守城将士家属优先领取。另外，在城中央广场设祈福台，请高僧诵经祈福。"
"这..."陈长老犹豫，"粮仓乃战备所用..."
"民心比粮草更重要。"我打断他，"百姓安心，城池才能守住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