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务重担
窗外海棠花开得烂漫,细碎的花瓣在晨风中打着旋儿飘进书房,轻轻落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上。我揉了揉酸痛的手腕,看着墨汁在宣纸上洇开,像一团慢慢散开的乌云。
“城主,该用午膳了。”春桃捧着食盒站在门外,目光扫过我眼下那片青黑,“您这样熬着,身体怎么受得住呀?”
正要开口,忽见案头茶盏泛起微弱的涟漪。一缕银光从窗缝钻入,裹挟着几片花瓣落在砚台边,眨眼间凝成棠华的模样。他今日穿着竹青色常服,发丝间还挂着晨露,就像刚从山间归来的少年,带着几分清爽与不羁。
“春桃姑娘,劳烦把午膳摆到东厢吧。”他自然地拿过我手中的笔,声音平和却透着不容拒绝的笃定,“我与城主有要事相商。”
小侍女红着脸退下后,棠华忽然俯身,温热的气息轻拂过我的耳畔:“昨夜西市的暗哨来报……”话音未落,他的指尖已经轻轻点在我的太阳穴上,清凉的灵力如潺潺溪流般涌入。
我忍不住轻哼了一声,连日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。这人总喜欢用这种狡猾的方式替我疗愈,却又装得一本正经,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善事。
“战鬼族在城南地窖藏了三百斤魇魔花粉。”他蘸着朱砂在城防图上圈点,袖口滑落时露出腕间与我同款的银纹印记,“我已让玄清师兄带人去截,倒是你……”白玉般的指尖忽然抚上我的唇,抹去一抹墨迹,“城主大人连用膳都不专心,传出去百姓怕是要怪本仙君照料不周了。”
食盒里是荷叶包裹的糯米鸡,清香混着淡淡的桂花蜜,勾起某种久远的记忆。我咬了一口,动作却顿住了——这分明是母亲生前最拿手的做法。
“今早去归藏山采药,遇见个老妇人。”棠华将温好的梅子酒推到我面前,语气像是随意提及,“她说三十年前有位小姐最爱吃这个,每次都要偷溜到山脚买。”
酸涩猛地涌上喉头。原来那家早点铺的老婆婆还记得,记得那个翻墙逃家的红衣少女,记得她用绣花荷包换糯米鸡的傻气模样。
“慢些吃。”棠华伸手用帕子接住我落下的泪珠,帕角绣着歪歪扭扭的狐狸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,“哭花了脸,下午接见粮商时可要吓着人了。”
我瞪了他一眼,低头却发现文书上的批注全变成了工整的簪花小楷,疑难处还画着吐舌头的小狐狸表情。正要发作,窗外突然传来羽翼扑棱的声音。
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落在窗台,金爪上系着玄清的字条:“花粉已焚,擒获三人,其一人怀有此物。”附着的锦囊里,一片暗红鳞甲散发着腥气。
棠华神色骤然冷下。这是战鬼族高阶将领的护心鳞,本该在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中随他们统帅陨落。
“我要去趟地牢。”他的动作急促了些,起身时带翻了茶盏,琥珀色的眸子里泛起鎏金般的光晕,“你……”
“我同去。”我抓起佩刀打断他的话,语气坚定,“别忘了,我现在是城主。”
地牢阴湿的甬道里,火把跳跃着,将我们的影子拉成长长的扭曲形状。被擒的探子蜷缩在角落,脸上布满蛛网状的青筋,看起来诡异又可怖。看到鳞甲的瞬间,他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眼珠凸出几乎要爆裂开来。
“啊啊啊——王要苏醒了!”粘稠的黑血从他嘴角涌出,“你们都要成为祭品……尤其是你……”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,嘴唇咧开一个疯狂而诡异的笑容,“神女的转世……”
棠华猛然将我拉到身后。那人浑身骨骼发出爆响,皮肤下无数突起疯狂蠕动。就在他即将暴起的刹那,棠华剑指一挥,寒光闪过,头颅滚落在地。
“别看。”他的手掌捂住我的眼睛,尾音微微颤抖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我抓着他的手腕,感受到一层薄汗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