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生灯语

镇魔塔顶的七星阵仍在流转,星辉在茵娘发间的冰莲上凝成露珠。我俯身抱起昏迷的小丫头,她怀中滚落一盏青铜灯,灯座雕着北冥鲛人泣珠的图腾。

"别碰!"玄清拂尘卷住即将倾倒的灯盏,"灯油是混着朱砂的圣女血。"

莹蓝火焰在灯芯跳跃,映出灯壁上密密麻麻的铭文。当我的影子投在"寿同烛"三字时,火苗陡然蹿高,腕间与棠华相连的同命契泛起针扎般的刺痛。

春桃突然指着灯罩惊呼:"这里刻着小姐的生辰!"

棠华的狐尾在此时扫过青砖,尾尖银毫卷走灯盏。他苍白的面容被幽火映得几近透明,金瞳倒映出灯芯深处蜷缩的婴灵——那孩子眉心两点朱砂,与我周岁画像别无二致。

"长生灯燃的是你的魂寿。"玄清掐诀冻结灯油流动,"知岳用历代圣女血温养此灯,实则是将你的命数与魔尊残魂绑在一起。"

茵娘忽然哼起童谣,冰莲瓣随着曲调开合。当唱到"月娘梳头"时,灯芯爆出火星,在空中凝成母亲梳妆的剪影。幻象中的妆奁暗格缓缓开启,露出半枚染血的狐族元丹。

"原来在这里..."棠华咳出冰晶,指尖抚过幻象中元丹的裂痕,"当年我把它藏在北冥界碑下,竟被炼成了灯芯。"

祠堂方向传来瓦砾崩裂声。我们赶去时,只见供桌下的青砖碎成齑粉,灵阙剑碎片悬浮在往生镜前,镜面映出三百年前大婚场景——新娘的护心镜裂作两半,一半坠入轮回,另一半化作雪山巅的月亮。

玄清突然将剑刃碎片投入冰魄泉。泉水沸腾间,淬炼出的银霜凝成菱花镜模样,背面浮现出狐族守护咒文。他将镜子按在我心口时,往生阵残留的煞气竟被尽数吸入镜中。

"此物能暂时压制同命契反噬。"他示意我看向镜中,那里有双月重叠的虚影,"但每逢月蚀,需以棠华的心头血滋养。"

棠华的低笑混着血沫溢出唇角:"倒是比合卺酒更缠绵。"

夜色渐浓时,春桃在厢房发现端倪。棠华昏迷中呢喃的北冥古语,竟是母亲哄我入睡时常唱的《雪绒谣》。更诡异的是,当他念到"冰蚕吐珠"时,妆奁里那对珍珠耳珰突然开始渗血。

"小姐你看!"春桃颤抖着举起铜镜。我鬓角不知何时生出一缕银丝,发梢蜷曲如冰莲初绽的形态。指尖触及的瞬间,往生镜的预言再度闪现:这次我看见自己手持长生灯走向祭坛,灯焰里裹着棠华半透明的元神。

子时的更漏声惊醒了茵娘。小丫头赤脚跑进书房,将雪狐布偶的眼珠按进舆图上的慈幼局位置。当琉璃眼珠与"净心阵"三字重合时,地底传来锁链挣动的巨响。

"魔尊在吃月亮。"茵娘指着窗外渐蚀的银盘,"仙女姐姐说,要往灯里添雪魄了。"

我握紧冰魄镜冲向塔顶,棠华的狐尾却先一步缠住腰肢。他在月光下现出原形,九尾狐额间浮现血色莲印,每根银毫都缀着星屑。

"北冥的雪魄需用狐火淬炼。"狐吻轻触我颈间同命契,灼痛感与寒意交织攀升,"忍着点。"

幽蓝火焰从他心口漫出,裹住长生灯时发出魂魄撕裂般的哀鸣。当灯焰转为霜色时,我腕间契约纹路突然暴长,顺着血脉爬上棠华的心口。往生镜在此时迸射强光,映出三百年前狐仙剜丹的画面——原来当年接过元丹的并非母亲,而是尚在襁褓的我。

"怪不得..."棠华前爪按住我痉挛的指尖,"初见时便觉得,你身上有我的月光。"

第一缕晨光刺破阴云时,长生灯终于熄灭。茵娘捧着灯灰涂抹雪人,冰晶却在触及地面时开出血色莲花。玄清从花心取出卷帛书,上面记载着逆转同命契的禁术:需至亲骨血为引,在双月交汇处斩断轮回。

春桃的尖叫就在这时划破寂静。她手中的药盅摔成碎片,汤药里浮着几枚带咒文的银针——正是昨日为棠华煎的固魂汤。

"慈幼局..."我碾碎银针上的符咒,"那些孩子!"

我们破开冰封的慈幼局大门时,往生阵正在地砖上流淌。数十名稚童闭目围坐,每人腕间都系着截冰莲茎。阵眼处的女童突然睁眼,瞳孔里跃动着熟悉的幽蓝火焰。

"黛姐姐。"她吐出知岳的声音,"为兄为你备的嫁妆,可还喜欢?"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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