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渊缠情
冰魄泉水在月下泛着幽蓝,玄清将最后一片灵阙剑刃投入寒潭。水面突然凝结成镜,映出我鬓间那缕诡谲的银发——发尾蜷曲处竟生着细小的冰莲纹。
"护心镜已成,城主请闭目。"
菱花镜贴上心口的刹那,三百年前的风雪呼啸着灌入灵台。我看见银甲神女执剑刺向九尾狐心口,狐尾扫落她凤冠上的东珠,泪滴在落地瞬间冻结成血色冰晶。
"阿月!"棠华的悲鸣突然在现实与幻境间重叠。
我猛然睁眼,发现掌心正死死攥着棠华的衣襟。他领口被我扯开,心口同命契的纹路竟与幻境中剑伤的位置分毫不差。玄清早已识趣退至廊下,满池冰晶里只剩我们错乱的呼吸在纠缠。
"你早就知道..."我指尖抚过他心口凹凸的旧疤,"那根本不是雷劫留下的。"
棠华捉住我的手腕按在冰面上,霜花顺着交叠的肌肤攀爬:"当年你刺得偏了半寸,否则..."他忽然低头咬住我颈间跳动的血脉,"否则如今该换我追着你讨债。"
寒潭突然沸腾,未成型的护心镜发出尖啸。无数冰棱倒悬而起,在月光下凝成往生镜的轮廓。镜中神女正在剜出元丹,而跪在她面前的赫然是少年模样的棠华!
"停下!"我想挥袖打碎幻象,却被棠华用狐尾缠住腰肢。
镜中少年虔诚地捧住染血元丹,眼底翻涌着比北海更深的执念:"以吾魂契,换卿轮回。"誓言落下的刹那,现实中的同命契突然灼烧起来,我与他腕间的红莲纹路同时绽出血色光芒。
玄清的惊呼从岸上传来:"镜阵要反噬了!"
棠华突然将我按进怀里,九尾狐虚影自他背后暴涨。狐火与冰镜相撞的瞬间,万千记忆碎片如利刃纷飞——我看见神女大婚夜折断的玉簪,看见棠华跪在轮回台剜出第二根心骨,看见母亲抱着我跳下镇魔塔时裙角翻飞的冰莲......
"别看。"棠华的手掌覆住我双眼,血腥气却从指缝渗进来。他竟徒手捏碎了最锋利的记忆冰棱!
当我们跌出幻境时,护心镜已完整地悬浮在寒潭中央。镜背的狐族咒文正在渗血,而棠华的右手白骨森森,冰晶顺着伤口往心脉蔓延。
"你疯了吗!"我撕下裙摆给他包扎,冰绸却瞬间被染成嫣红。
他倚在岸边低笑,苍白的唇擦过我颤抖的眼睫:"三百年前我就疯了。"尾音淹没在突然贴上的唇间,这个吻带着铁锈味,却比雪魄酒更醉人。
子时的梆子声救了险些失控的场面。玄清捧着药匣过来时,棠华正把玩着我散落的发丝,狐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我后腰。
"护心镜需用狐仙心头血温养七日。"老道土假装没看见我红肿的唇,"每日日出时取三滴,佐以..."
棠华突然咬破指尖,将血珠抹在我唇上:"何须等到日出?"他引着我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"你现在就可以取。"
指尖下的肌肤突然烫得惊人。咒文顺着血脉游走,我才发现他心脉处布满冰裂纹——那是同命契反噬的痕迹,每一道裂痕都对应着我前世的致命伤。
"疼吗?"我慌忙撤手,却被他按住掌心。
他引着我在那些裂纹上游走,金瞳泛起妖异的波光:"这里是你大婚夜刺的剑伤...这是你跳诛仙台时摔碎的心脉...还有这里..."指尖停在突突跳动的心室,"是你轮回时,我捏碎本命元丹留下的。"
窗外忽然飘起鹅毛雪,却浇不灭室内的燥热。当我颤抖的唇贴上那道最深的裂痕时,棠华发出痛苦又欢愉的叹息。护心镜在此刻光芒大盛,镜中竟映出我们交颈缠绵的剪影,与三百年前神女为狐仙疗伤的画面渐渐重合。
"小姐!茵娘又发热了!"春桃的惊呼打破了旖旎。
药碗摔碎在门槛前。小侍女目瞪口呆地看着棠华将我抵在冰玉柱上,狐尾正暧昧地缠着我的小腿。我慌忙扯下滑落的肩纱,却听见身后传来"咔嗒"轻响。
那枚染血的冰玉簪摔成了两截。
"这是..."我捡起簪管内掉落的绢帛,上面竟是用心头血写的婚书残卷:"...生当复来归,死当长相思。纵使魂飞魄散,亦不负卿..."
棠华突然夺过绢帛投入灯焰。火光中浮现出幻象:神女颤抖着手将婚书塞入簪子,转身却对狐仙冷语相向。原来那些绝情话都是说给往生镜听的——镜后藏着知岳猩红的眼睛。
"你总是这样。"棠华徒手捏灭火焰,掌心焦痕与他满身旧伤重叠,"前世自作主张剜丹,今生又瞒着我承受同命契反噬。"
我握住他伤痕累累的手,将护心镜按在两人之间:"那你为何不拆穿?"
他垂眸轻笑,霜花落在颤动的睫毛上:"因为我在等。"狐尾卷起我散落满地的发,"等我的小城主学会喊疼。"
后半夜我们守在茵娘床前。小丫头浑身滚烫,腕间银铃却在发出寒冰碰撞的声响。当棠华用狐尾裹住她时,那些铃铛突然奏出完整的《雪绒谣》。
"这是..."我震惊地听着变调的尾音,"母亲改过的安魂曲!"
茵娘在此时睁开空洞的双眼,童声混着知岳的冷笑:"好妹妹,你可听清曲中真意?"她突然掏心抓向棠华,指尖离他心口半寸时被护心镜震飞。
铜镜映出骇人真相:茵娘灵台处缠着根冰莲茎,正连着镇魔塔底的往生阵!
"明日月蚀..."她歪头吐出黑血,"哥哥在塔顶等你行合卺礼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