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山海:精血养魂
他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抹极其勉强、甚至带着几分破碎感的笑容,声音轻得仿佛一触即碎:“没事……我能理解。”
说完,他不等苏暮雨再有任何反应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迅速滑躺下去,拉起被子,严严实实地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,缩成一团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,也隔绝了苏暮雨痛楚的视线。
“睡吧。”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,带着终结谈话的决绝。
苏暮雨看着那团蜷缩起来的身影,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他默默躺下,在黑暗中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试探性地伸出手,隔着被子,轻轻地将那个蜷缩的人连同被子一起,揽入了自己的怀中。
怀抱被填满的瞬间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即使隔着布料,那独属于周子舒的、清冽又带着一丝药草苦涩的体香,依旧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。这熟悉的气息,让他漂泊不安的灵魂仿佛终于找到了锚点,奇异地安定了下来。
周子舒身体先是微微一僵,但或许是这怀抱太过熟悉,太过令人贪恋,他终究没有推开。他不是个容易沉溺于情绪内耗的人,既然此刻想不出结果,那便先放下,明日之事明日再想。他调整呼吸,正准备强迫自己入睡。
然而,就在他意识即将模糊的边缘,苏暮雨低沉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,再次在静谧的夜里响起,小心翼翼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:
“阿絮……你怎么会来这?”
苏暮雨那句“你怎么会来这”问得小心翼翼,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周子舒蒙在被子里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实话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,他本不想说,不愿用过往的牺牲作为情感的筹码,更怕给眼前这个既是老温又是苏暮雨的人带来负担。
可下一刻,一股混杂着委屈和不甘的情绪猛地涌了上来。凭什么?凭什么他与温客行一路走来,历经生死,受尽磨难,好不容易在雪山求得十年安宁,最终却要落得那样的结局?凭什么他倾尽所有,跨越时空而来,此刻却要因为一个“苏暮雨”的过去而小心翼翼、暗自神伤?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,那些他独自承受的孤寂与付出,眼前这个人,这个拥有温客行灵魂的人,应该知道。
被子下的手悄然握紧,周子舒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他缓缓将被子拉下,露出了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清亮的眼睛,只是此刻,那眼底盛满了太多复杂的情绪——怀念、痛楚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想要讨回公道的执拗。
他没有看苏暮雨,目光仿佛穿透了帐幔,回到了那座冰冷又温暖的雪山。
“老温,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久远回忆的沙哑,“你记得吗?我们在雪山之巅,住了十年。”
苏暮雨(温客行)的心猛地一跳,一些模糊的、属于雪山的片段——呼啸的风、温暖的炉火、相依的身影——再次撞击着他的意识,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,哑声道:“我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