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梦是个资深编剧,专写苦情戏
凌晨三点被自己的哭声呛醒时,我摸着枕头发现它湿得能拧出水。脑子里还卡着梦的余韵——我妈躺在病床上,手里攥着锅铲,临终前颤巍巍地说:“闺女,妈以后……再也不能给你做蛋炒饭了。”
我坐在床上嚎啕大哭,眼泪把睡衣领子泡得能养鱼。哭到一半突然想起,我妈昨天还在家庭群里发她跳广场舞的视频,配乐是《最炫民族风》,扭得比领舞大妈还欢实。这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下大腿:好家伙,又被我的梦给骗了!
我的梦绝对是个科班出身的编剧,尤其擅长把八竿子打不着的情节揉成一锅乱炖。就说上周那个梦,开场是幼儿园的蓝色玻璃窗,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把地砖染成一片海蓝色。我蹲在地上玩积木,突然有人递过来一个芭比娃娃,是我小时候哭着喊着要了半年的那款——金色长发,粉色纱裙,连鞋子都是水晶的。
我刚要接,镜头“唰”地一转,初恋穿着高中校服站在走廊里,手里攥着封没拆开的情书。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响,像在给我们配背景音乐。他刚要开口,突然变成了我前老板的脸,指着我鼻子骂:“你这点能耐还想辞职?出去了肯定饿死!”
最后芭比娃娃的头掉了,滚到我妈脚边。她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,锅里的蛋炒饭滋滋冒油,香味顺着梦境飘进现实。我伸手去抓,却抓了个空,一睁眼,天亮了。
起床时发现眼睛肿得像核桃,去厨房找水喝,看见我妈系着同款围裙在煎蛋。她回头看见我,把锅铲一扬:“昨晚哭啥呢?隔着墙都听见你抽抽搭搭的,是不是梦到被人抢零食了?”
我没敢说梦到她“去世”,怕她又念叨我“胡思乱想”,只说梦见没吃到她做的蛋炒饭。老太太白了我一眼,往锅里敲了两个蛋:“多大个人了,还为口吃的哭鼻子。今天给你卧俩荷包蛋,堵上你的嘴。”
蛋炒饭端上来时,我盯着碗里金黄的鸡蛋,突然想起小时候。那时候家里条件一般,芭比娃娃是奢侈品。有次幼儿园组织表演,别的小姑娘都抱着洋娃娃,我只能举着个布做的小熊。
至于辞职那天,前老板确实把我骂得狗血淋头,说我“眼高手低”“不知天高地厚”。我攥着离职证明走出写字楼,秋风卷着落叶往我鞋里钻,心里像揣了块冰。可现在再想起那段日子,只记得自己拿着第一笔稿费,去买了个最大号的芭比娃娃,摆在书桌上看了一下午。
其实梦这东西挺有意思的,它像个诚实的小偷,趁你睡着时把藏在心底的东西全翻出来。那些没得到的、没说出口的、没放下的,都在梦里演了场独角戏。你以为早就忘了的事,比如幼儿园的蓝色玻璃,比如初恋的白衬衫,比如老板刻薄的话,原来都好好地藏在记忆的角落里。
就像这次梦见我妈,与其说是害怕失去她,不如说是害怕失去那份被人惦记的温暖。她的蛋炒饭里从来不放味精,却总比外面餐馆的香;她记得我爱吃葱,每次都有很多葱花;就连我剃了寸头回家,她嘴上骂我“不像个姑娘”,第二天却偷偷去超市给我买了最贵的生发水。
吃完饭我给初恋发了条微信:“昨天梦见你了,穿高中校服。”他秒回:“巧了,我梦见你把我情书扔垃圾桶了。”我笑出眼泪,回他:“那是你活该,谁让你当年写的字比鸡爪刨的还难看。”
挂了电话,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看广场舞教学视频,嘴里还跟着节奏哼:“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……”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有些白的头发上,像撒了层金粉。我走过去帮她调大音量,突然觉得那些梦里的眼泪没白流——它让我明白,那些让你哭的,其实都是你最在乎的。
人这一辈子,不就是在梦里哭哭笑笑,在现实里跌跌撞撞吗?有时候梦里的难过比现实还真,有时候现实的幸福比梦里还甜。就像我妈做的蛋炒饭,就算在梦里哭到喘不过气,醒来能闻到香味,就比什么都强。
至于那些没得到的芭比娃娃,没说出口的再见,没来得及反驳的否定,就让它们在梦里待着吧。反正天亮了,我还要去买新的洋娃娃,去见想见的人,去做让自己开心的事——毕竟,能打败梦的,从来都是醒着的勇气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