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师
顾烬纵身跳下,落在距景洛辞五尺外站定。眼前这人,他本应再熟悉不过。可重活一世,此人性情却大不相同,简直像换了个人。
但无论如何,顾烬都会追查到底——且不论如今这躯壳里装着谁,从前那个景洛辞,都必须死。
“洛辞,你饮酒了?!”
沈慕瑾语气严肃,隐隐透着紧张,“你忘了自己绝不能沾酒吗?”楚祁也赶了过来,在一旁怔怔站着,不知所措。是,……这样重要的场合,师尊从未如此糊涂过。
景洛辞歪靠着沈慕瑾的肩,撇了撇嘴,含糊嘟囔:“嗯……怎么有两个楚祁?”边说边朝楚祁身旁的空气指去。
“咦?还有两个师兄……”他迷迷糊糊地乱指一通,身子软软往下滑。
两人连忙搀住他,将他扶到殿台边坐下。楚祁低声道:“沈宗主,师尊交给我吧,别误了正事。”
“知道。”沈慕瑾看着自家师弟狼狈模样,无奈轻叹,随即竖起双指,念诀点在景洛辞额前,“我已让人去备醒酒汤,务必让你师尊喝完。”说罢匆匆离去。
两刻钟到,大比结束。
据笔录统计,在规定时间内完成“核石”者共三十四人,加上此前灵资达标的八十八人,总计一百二十二人可入宗门。
长老在竹册上划下一笔,空中随即浮现发光的字迹,公示于众。
告示一出,陆续有人离去,只余部分人留在场中。放眼望去,留下的大多衣着华贵、气度不凡。世家子弟自幼便被悉心栽培,灵丹妙药视若寻常;而寻常百姓维持温饱已属不易,又何来余财求得这些?世间本无绝对公平。
景洛辞饮下醒酒汤后,神志稍清。他眯着眼,以手撑额,勉强望向台下。
真寓长老与常极长老分立两侧,一行人聚在台中:“济州林氏,林余上台。”
一名手执折扇、神采飞扬的青年含笑上前,行礼道:“晚辈林余,见过各位仙君。”
紫染见了他的气度,颇有兴趣:“你倒是修习魅术的好苗子,可愿入我门下?”她见林余生得一双狐狸似的眉眼,心中喜欢,说话也不绕弯。
林余却婉言推辞:“多谢仙君厚爱,只是晚辈心中……早已有人选。”
“哦?是哪位?”
林余眼风扫向景洛辞所在之处,微微一笑:“不瞒仙君,玉清君便是在下心中的不二人选。”语气果决,不见犹豫。
——咦?
景洛辞原本昏沉的脑袋,在听见自己名号时骤然清醒。
不是,小兄弟你拜我作甚?别的还好说,可你是紫染先看中的人,我还真怕被这女人记恨报复……
紫染脸色微暗,笑容僵在嘴角:“呵,模样生得标致,眼光却如此不济。”话里满是嫌弃,又似刻意说给某人听。
景洛辞沉默不语,只觉头疼。他心中犹豫,正拖延时间,却忽然灵光一闪——自己何必这般看人脸色?师兄可是宗门之主,有什么好怕的?
未及开口,台下声音再度响起:“还望仙君收我为徒。”林余言辞恳切,姿态坦荡。
景洛辞心下一横:送上门来的徒弟,不要白不要。只是他终究有些胆怯,碍于紫染的目光,竟下意识端起了姿态,轻咳一声问道:
“你且说说,为何偏要拜我为师?”
林余脸上忽地泛起红晕,声音也变得羞怯结巴:“因为……因为仙君生得……貌美,我……喜欢。”
四下一片低哗。谁不知玉清君姿容出众,可谁敢这般直白说出口?
常极当即怒斥:“荒唐!拜师理由如此轻浮,我天衍宗要不起这等儿戏之人,出去!
景洛辞心头一跳——这唱的是哪一出?
刚被人架起,林余却似猛然清醒,一面挣扎一面高喊:“不、不是!方才那话并非我本意——”
可此时已无人理会他的辩解。
那样唐突的话,即便他心中真有倾慕,也绝不可能当众脱口而出!
静默片刻,沈慕瑾淡声开口:“请出去。”语气冰冷。
林余的喊声渐远,遴选继续。几批人过后,渐近尾声。
“下一位,城安顾家长子上台。”
顾烬从人群中走出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景洛辞不自觉地蜷起手指,神情不定地望着台下之人,只盼不要这般倒霉。
常极此时却态度一转,拿起卷轴朗声道:“有意思!城安已多年未出奇才,此子不仅灵资绝佳,耐力亦是榜首——不到一刻钟便完成了核石,实属难得。”
顾烬拱手谦谢,随即抬眼直言:“拜见各位仙君。客套话便不多说了。”
在众人发亮的目光中,他却转身,朝着景洛辞的方向屈膝跪下。
座上几位仙君眼中的光彩微微黯淡。他们自然明白:景洛辞天赋与实力确是顶尖,年纪轻轻已结元婴,资历、心得乃至相貌皆属上乘。这样的师父谁不想要?
座上的景洛辞只觉晕眩更甚,额间胀痛,意识仿佛被什么搅乱。恍惚间,他竟不由自主地抬手,指向顾烬:“嗯……那便你吧。”
此言一出,侍立在侧的楚祁脸色微惊。他不由看向师尊,心底泛起一丝酸意——当年自己拜师时,师尊是犹豫了多久才勉强应允,如今却答应得这般迅速……
而景洛辞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猛然一颤,仿佛骤然回神,后背沁出冷汗。果然……刚才那一瞬并非错觉,他真的被人操控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