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暮色漫过针语坊的雕花窗时,姚鉴栩刚收起绣完“仙凡共生”纹样的星枢佩。她换了身月白绣竹纹的交领襦裙,裙摆垂落时,竹影随步轻晃,领口缀着的银线暗纹在渐暗的光里泛着细闪,指尖还沾着未拭去的星尘砂,像落了点碎星。
凌云霄倚在门边等她,已换了件玄色暗绣云纹的锦袍,袖口卷至小臂,露出腕间串着的神骨珠串——是用当年断骨余下的碎末凝的,与姚鉴栩指间的神骨戒指遥遥相扣。见她走来,他自然接过她手里的绣绷,指腹蹭过她发间别着的竹簪:“城南新开了家做云片糕的铺子,顺路去看看?”
两人刚踏出门,就见巷口停着辆乌木马车,车帘掀开时,先飘来缕冷冽的梅香。车内坐着个穿霁蓝织金纹衣的男子,墨发用玉冠束起,眉骨高挺,眼尾微挑,正是刚从北境仙府来的沈清辞——他是神界掌管器灵的仙官,此次来凡界,是为了寻能修复上古绣架的材料。“凌战神,姚仙子,”沈清辞掀唇笑时,露出颗极淡的梨涡,“久闻针语坊的技艺,可否借一步,聊聊绣架修复的事?”
姚鉴栩还没开口,身后忽然传来环佩叮当的声响。回头看时,只见个穿粉紫纱罗裙的女子站在巷尾,裙上绣着缠枝海棠,发间插着支赤金海棠步摇,正是织女星君的弟子苏绾绾。她手里提着个描金漆盒,见了众人便快步上前,脸颊带着点薄红:“姚仙子,我奉师尊之命,送新织的云锦来,顺便……想跟林砚学学皮影雕刻。”
林砚刚从里屋抱出皮影图谱,闻言抬头,手里还攥着把刻刀,指节沾了点木屑。他换了件青灰布衫,领口别着枚小小的竹制绣针,是姚鉴栩之前教他绣时送的。“苏仙子若想学,我这就找块雷劈木来。”他说着就要转身,却被苏绾绾拦住——她从漆盒里取出块莹白的玉料:“用这个吧,师尊说这是暖玉,刻出来的皮影夜里会更亮。”
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姚鉴栩手里的星枢佩上,指尖叩了叩车辕:“姚仙子这佩饰的纹样,倒与上古绣架上的残纹相似。若能借我一观,或许能更快找到修复之法。”凌云霄将姚鉴栩往身侧带了带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意:“佩饰关乎她的灵力,沈仙官若有残纹图谱,不如拿来一同参详。”
正说着,小白忽然冲着巷口叫了两声。只见霜茸从暗处走出来,鹿角上的铃铛挂了串新摘的红果,身后跟着个穿浅绿裙的少女,是苏绾绾的侍女青禾。青禾手里捧着件新制的皮影,是只衔着海棠的灵雀,翅膀用凝光丝缝了边:“姚仙子,这是绾绾仙子让我提前做的,说试试能不能让灵雀的影子落上花瓣。”
姚鉴栩接过皮影,指尖注入点灵力,灵雀的影子立刻映在墙上,翅膀扇动时,真有细碎的海棠虚影落下。沈清辞眼中闪过丝惊艳,起身走近:“这凝光丝与暖玉的结合,或许能用到绣架修复上。姚仙子,可否让我取点星尘砂做样本?”
凌云霄从袖中取出个玉瓶,倒出些星尘砂递给沈清辞,目光却没离开姚鉴栩——她正笑着教青禾调整皮影的牵引线,月白襦裙的衣角被晚风掀起,与凌云霄的玄色锦袍轻轻擦过。苏绾绾则蹲在林砚身边,看着他用暖玉雕刻皮影,粉紫裙裾铺在青石板上,与林砚的青灰布衫凑在一起,倒像幅淡彩的画。
沈清辞收好星尘砂,忽然看向巷外:“听说凡界的夜市很是热闹,不如一同去看看?或许能遇到些合用的凡物。”姚鉴栩点头,刚要迈步,凌云霄却从马车旁取下件素色披风,轻轻搭在她肩上——披风边缘绣着圈细巧的桂花,是他今早用松针绣的,带着点阳光的暖意。
五人往夜市走时,沈清辞与凌云霄并肩在前,偶尔聊两句神界的事;姚鉴栩与苏绾绾走在中间,苏绾绾正拿着支新做的海棠簪,问她能不能在簪头绣点星尘砂;林砚和青禾跟在最后,手里提着装皮影的木盒,偶尔停下来看路边卖糖画的摊子。
夜市的灯笼亮得正好,暖黄的光落在姚鉴栩的月白襦裙上,竹纹仿佛活了过来;凌云霄的玄色锦袍映着灯影,云纹暗纹变得清晰,像拢了片夜色;沈清辞的霁蓝织金衣在人群中格外惹眼,金纹随步闪着光;苏绾绾的粉紫纱裙沾了点夜市的烟火气,海棠步摇轻轻晃动,叮当作响。
走到个卖琉璃灯的摊位前,姚鉴栩停下脚步——架上挂着盏绘着松鹤的琉璃灯,灯芯是凡间新制的石蜡,点着时暖光通透。沈清辞见状,伸手取下灯递给她:“这灯的琉璃质地,倒与上古绣架的底座相似,或许能当个参照。”
凌云霄接过灯,替姚鉴栩提着,指腹蹭过灯壁上的鹤纹:“比你之前绣的纸灯更耐用些,以后夜里绣活,就用它。”姚鉴栩笑着点头,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,两人的手在灯笼的暖光里交叠,神骨戒指与珠串轻轻相碰,发出细弱的声响。
苏绾绾忽然拉着林砚跑到旁边的首饰摊,拿起支银质的皮影形状发钗:“你看这个,能不能刻成灵雀的样子?”林砚接过钗子,仔细看了看:“可以是可以,但要加点星尘砂,夜里才会亮。”青禾站在一旁,笑着帮他们递工具,浅绿裙角扫过摊位上的丝线,带起点轻柔的风。
沈清辞看着眼前的景象,忽然轻笑出声:“原来仙凡的相处,也能这样自在。”他转头看向凌云霄,目光落在他与姚鉴栩交叠的手上:“以前总觉得仙凡有别,如今倒觉得,所谓界限,不过是没找到能凑在一起的事罢了。”
凌云霄没说话,只是将姚鉴栩往身边带了带,让她避开路过的人群。灯笼的光落在姚鉴栩的脸上,她正看着林砚和苏绾绾讨论发钗的样式,眼底满是温柔。暮色渐深,夜市的人声、笑声与灯笼的暖光缠在一起,裹着仙与凡的身影,在长巷里慢慢铺展开新的片段——没有波澜壮阔,只有细碎的温暖,在衣角的纹路里、指尖的触碰间,悄悄延续着未完的故事。夜市中段的香料铺前,沈清辞忽然驻足,指尖捏起一小撮凡间新晒的桂花香料,递到姚鉴栩面前:“这香气比神界的忘忧花更清浅,用来熏你的绣线,绣出来的纹样或许会带淡香。”
姚鉴栩刚要伸手去接,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攥住。转头看时,凌云霄正垂着眼看她,玄色锦袍的袖口扫过她的月白襦裙,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摩挲——那力道比平时紧了些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意。“凡间香料杂气重,你的绣线沾不得尘俗杂质。”他说着,从袖中取出个玉瓶,倒出些泛着银光的粉末,“用这个,神界的凝露香粉,比凡间的干净。”
沈清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眼底掠过丝笑意,却故意将香料往姚鉴栩面前又递了递:“姚仙子若不介意,我倒可以用仙力滤去杂气,试试混在星尘砂里——说不定绣出来的皮影影子,都会带着桂香。”
这话刚落,凌云霄握着姚鉴栩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,连声音都冷了些:“不必麻烦沈仙官,星尘砂的配比,我与鉴栩早已试过最合适的,不劳外人插手。”他刻意加重了“外人”两个字,目光扫过沈清辞时,带着点神界战神特有的压迫感。
姚鉴栩察觉到他的不对劲,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,凑到他耳边轻声笑:“怎么了?沈仙官只是好意。”
凌云霄却没松劲,反而伸手将她往身后带了带,自己挡在她与沈清辞之间,顺手拿过她手里的琉璃灯,指尖在灯壁上轻轻一弹——原本绘着松鹤的灯壁上,忽然多了圈细密的云纹,那纹路与他锦袍上的暗纹一模一样,像是在无声宣告什么。“鉴栩的绣活,我向来亲自照料,就不劳沈仙官费心了。”
旁边的苏绾绾恰好看到这幕,忍不住捂嘴笑出声,拉着林砚的衣袖小声说:“凌战神这是……吃醋了?”林砚手里正帮她修灵雀发钗,闻言抬头,恰好看见凌云霄正低头帮姚鉴栩拂去裙摆上的草屑,眼神软得能滴出水,与刚才对沈清辞的冷意判若两人,不由得也笑了:“看来以后,没人敢随便跟姚仙子递东西了。”
沈清辞倒也不恼,收回手将香料放回摊位,挑眉看向凌云霄:“凌战神护妻心切,倒是我唐突了。”他话锋一转,却故意看向姚鉴栩,“不过姚仙子的苏绣技艺,我实在好奇,若有机会,真想看看你绣‘留白水’针法——听说这针法极难,连神界的织娘都学不会。”
“想看?”凌云霄立刻接话,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,“我房里挂着鉴栩三年前绣的‘桂秋图’,比凡间的任何绣品都精致。不过这是她只绣给我看的,旁人没这眼福。”他说着,伸手揽住姚鉴栩的腰,指腹轻轻碰了碰她颈间的共生佩——佩饰立刻泛出微光,那是只有他们两人能感应到的灵力,像是在无声宣示归属。
姚鉴栩被他这副幼稚的模样逗笑,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:“别闹,沈仙官是客人。”可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,连指尖都带着暖意,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。
沈清辞见状,笑着摇了摇头,转身走向旁边的皮影摊:“看来我今日是讨不到好了,还是去看看林砚的皮影吧。”
等人走远,姚鉴栩才踮起脚凑到凌云霄耳边,故意逗他:“刚才怎么了?跟只护食的小兽似的。”
凌云霄低头看着她,玄色眼眸里映着灯笼的暖光,带着点委屈又认真的意味:“他盯着你递东西,还想跟你学绣活,我不喜欢。”他伸手将她的发簪扶正,指腹蹭过她耳尖,“你的手艺,你的好,只能我一个人看。”
这话软得像棉花,裹着点占有欲的甜。姚鉴栩笑着点头,伸手环住他的腰,将脸埋在他的锦袍里——鼻尖满是他身上清冽的仙力气息,混着点刚沾上的桂花香。“知道了,”她轻声说,“以后只绣给你看,只跟你试星尘砂的配比。”
远处,苏绾绾正拿着林砚修好的灵雀发钗,在灯笼下晃着看,粉紫裙角与林砚的青灰布衫凑在一起;沈清辞则在皮影摊前,拿着个雷劈木小摆件,偶尔跟摊主聊两句。而凌云霄抱着姚鉴栩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玉镯,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满是化不开的温柔——刚才的冷意早已散去,只剩下怕旁人分走她注意力的小气,和藏在眼底的、独属于她的宠溺。
夜市的灯笼还在亮着,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,将那点小小的醋意,也染成了温柔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