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姚鉴栩的指尖轻轻划过他颤抖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担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,凌云霄近几日的反常太明显,从院角那本被死死掩藏的相册,到饭桌上心不在焉的模样,再到此刻深夜书房里压抑的呜咽,所有碎片拼凑起来,都在诉说着一个被刻意隐瞒的秘密。

凌云霄转过身,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,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湿意。他想挤出往常的温柔笑容,嘴角却僵硬得厉害,只能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力道大得几乎要勒疼她。“真的没事,就是工作上有点烦心事。”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,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,气息里却藏着瞒不住的慌乱。

姚鉴栩没有追问,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胸腔里依旧剧烈的心跳。她能感觉到他按在自己后腰上的手在微微发抖,也能闻到他颈间残留的、不属于她的冷汗味道。“云霄,”她轻轻开口,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
凌云霄的身体猛地一僵,揽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。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,喉结滚动了几下,想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“没有,别胡思乱想。”他避开她的目光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试图转移话题,“婚礼的场地我已经看好了,就在城郊的湖边庄园,你不是一直喜欢那里的日落吗?”

姚鉴栩抬起头,撞进他躲闪的眼底。“我喜欢的是和你一起看日落,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,还有一丝固执,“不是一个心不在焉、藏着秘密的你。”她轻轻推开他,后退半步,目光清澈却坚定,“凌子墨说,你小时候总欺负他,可我认识的你,从来不会对人恶语相向,更别说欺负人。院角的相册,你看到它时的眼神,像见了鬼一样。还有你问我的老城区,是不是和你、和那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有关?”

一连串的问题,让凌云霄脸色煞白。他没想到,看似温顺的姚鉴栩,心思竟如此细腻。他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发现所有谎言在她坦荡的目光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沉默在书房里蔓延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交错的阴影,像极了他们此刻纠缠不清的关系。凌云霄看着她眼底的疑惑与受伤,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,疼得喘不过气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,她在花市角落里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给一盆蔫了的薄荷浇水,阳光洒在她脸上,干净得让他心头一颤。那时候他还在告诉自己,这只是复仇计划的一部分,可日复一日的相处,她的温柔、她的善良、她的纯粹,早已悄无声息地瓦解了他心里的仇恨。

“鉴栩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,“给我一点时间,等我把事情处理好,我一定都告诉你。”

姚鉴栩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过了许久,她轻轻点头:“好,我等你。但我希望,你告诉我的是全部真相,而不是另一个谎言。”她转身走向门口,走到门边时,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不管是什么事,我都能承受。但我不能接受被你欺骗,更不能接受我们的感情里,藏着我不知道的算计。”

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凌云霄无力地靠在书桌边,看着她消失的方向,眼底涌上无尽的悔恨与绝望。他掏出手机,看着凌家长辈发来的信息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二十年前的雨夜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,父亲抱着年幼的他,浑身是伤,红着眼说“姚振海那个小人,卷走了公司的一切,害死了你爷爷”。这些年,他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复仇,可当他真的接近姚鉴栩,真的爱上她,才发现复仇的火焰早已被爱意熄灭,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挣扎与痛苦。

他打开保险柜,取出那个木盒,颤抖着手打开。黑白照片上,父亲和姚鉴栩的父亲并肩而立,笑容坦荡,丝毫看不出是仇人的模样。照片下方的信纸,字迹潦草却有力,“项目资金已妥善保管,待风波平息,必当归还凌氏,振海绝不负挚友所托”。落款日期,正是姚鉴栩父母去世的前一周。

这些年,他查到的“真相”,都是凌二叔刻意透露的。他一直以为姚振海是害死爷爷、害他家道中落的凶手,却没想到,事情的真相可能截然相反。而他,却带着满心的仇恨,接近了一个无辜的女孩,还爱上了她。

第二天一早,姚鉴栩像往常一样准备早餐。煎蛋的香味弥漫在厨房里,她却没什么胃口。凌云霄走出卧室时,眼底的红血丝已经褪去,只是脸色依旧苍白。他走到厨房门口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
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他轻声说。

姚鉴栩回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
车子驶离市区,朝着老城区的方向开去。一路上,两人都没有说话,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。直到车子停在一条狭窄的老巷口,凌云霄才开口:“这里,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,也是……你父亲当年住过的地方。”

姚鉴栩愣住了,看着眼前斑驳的墙壁和老旧的木门,眼底满是惊讶。

凌云霄带着她走进巷子深处,停在一扇紧锁的木门前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,打开门锁。院子里杂草丛生,墙角的石榴树已经长得很高,枝桠伸出了院墙。“二十年前,我家和你家是邻居,”凌云霄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缓缓开口,“我父亲和你父亲是最好的朋友,一起创办了公司。后来公司遭遇危机,你父亲主动提出带着资金去海外寻找合作机会,却没想到,一去不返。”

他走到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,蹲下身子,拨开杂草,露出一块松动的石板。他掀开石板,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。“这是我父亲当年藏在这里的,”他打开铁盒,里面装着一叠信件和一份合同,“这些信,都是你父亲在海外写回来的,说资金被人截胡,合作方也失踪了,他怕连累我家,不敢回来。而这份合同,是他和我父亲签订的,约定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护住两家的后人。”

姚鉴栩看着那些泛黄的信件,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。她终于明白,凌云霄为什么会接近她,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挣扎。“所以,你一开始接近我,是为了复仇,对吗?”她的声音哽咽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凌云霄点头,坦诚得让人心疼:“是。我被凌二叔误导,以为你父亲是害死我爷爷、害我家破人亡的凶手。我花了十年时间调查,费尽心机接近你,本想让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。可我没想到,在和你相处的日子里,我会爱上你。”他看着她,眼底满是悔恨与深情,“鉴栩,对不起。我知道我错了,错得离谱。如果你想离开,我绝不纠缠。”

姚鉴栩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过了许久,她擦干眼泪,走到他面前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冰凉,还在微微颤抖。“云霄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坚定,“上一辈的恩怨,不该由我们来承担。你被误导,有错;但你坦诚告诉我真相,没有一直欺骗我,这就够了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他眼底的惊讶,继续说:“我父母去世得早,这些年我一直孤零零一个人。遇到你之后,我才感受到了家的温暖。我不想因为过去的事,失去这份温暖。”她握紧他的手,“我们一起查清楚当年的事,还我父亲一个清白,也还你父亲一个公道。至于我们的感情,我相信,只要我们坦诚相待,就一定能跨过所有难关。”

凌云霄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,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。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力道温柔却坚定。“好,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充满了希望,“我们一起查。不管遇到什么,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。”

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,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,温暖而耀眼。院子里的杂草仿佛也焕发了生机,墙角的石榴树,似乎已经孕育出了饱满的花苞。那些被掩盖的真相,那些缠绕的恩怨,终将在两人的携手同行中,慢慢揭开。而他们的感情,也将在这场坦诚与救赎中,变得更加坚固、更加真实。两人在老巷的院子里待了整整一下午,把铁盒里的信件逐字逐句读了一遍。姚鉴栩父亲的字迹从最初的坚定,到后来的焦灼,再到最后一封信里的仓促,字里行间都透着被人步步紧逼的慌乱。凌云霄将那些信件小心翼翼收好,指尖划过信纸上“提防二叔”四个字时,眼底冷光乍现——这些年凌二叔对他的“悉心教导”、对当年旧事的刻意歪曲,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。

离开老巷时,夕阳正斜斜地挂在巷口的屋檐上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姚鉴栩走得慢,手被凌云霄紧紧牵着,掌心的温度熨帖得让人安心。“等查清楚一切,我们就把这里收拾出来吧,”她轻声说,“种点你喜欢的月季,再养一只像院里兔子那样的宠物,偶尔来住住,挺好的。”

凌云霄低头看她,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,他用力点头: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心里却悄悄补上一句——等护你周全,再陪你安享这些平淡。

回到家时,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陌生的快递,收件人是凌云霄。没有寄件地址,只有一串模糊的邮戳。凌云霄皱眉拆开,里面没有信件,只有一张泛黄的便签,上面是一行打印体的字:“想知道姚振海当年为何‘意外’身亡?去城郊废弃的造纸厂,那里有你要的答案——别带任何人,否则,真相将永远埋在地下。”

便签的右下角,画着一个小小的蛇形标记。

凌云霄的指尖猛地攥紧,纸张被揉出褶皱。这个标记,他在父亲当年的旧文件里见过一次,是凌二叔私下联络海外势力时用的暗号。他不动声色地将便签塞进裤兜,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,只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。

“谁寄来的?”姚鉴栩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,好奇地问。

“没什么,”他接过水杯,指尖不经意地避开她的触碰,声音自然地掩饰,“可能是推销广告,扔了就好。”他仰头喝完水,将杯子放在柜子上,“我今晚要去公司处理点急事,可能要晚点回来,你早点休息,不用等我。”

姚鉴栩愣了一下,下意识拉住他的袖子:“现在去?天都黑了,不能明天再弄吗?”

凌云霄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,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。他想告诉她真相,想让她待在自己身边,可便签上“别带任何人”的警告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头——他不确定造纸厂等着他的是什么,更不敢让她置身险境。

“急事,耽误不得。”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,语气放柔,“放心,我会注意安全,处理完就回来。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指尖的触感柔软得让他心头一紧,“乖乖在家等我。”

姚鉴栩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,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她走到玄关,捡起凌云霄随手放在鞋柜上的外套,想给他送去,却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张被揉皱的便签。

展开一看,那行打印体的字和右下角的蛇形标记,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冰凉。她想起父亲最后一封信里“二叔已对我起杀心”的字句,想起凌云霄刚才刻意掩饰的神色,心脏猛地一缩——他是去赴险了。

姚鉴栩没有丝毫犹豫,抓起钥匙就追了出去。她不知道城郊的废弃造纸厂具体在哪里,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导航,车子在夜色里疾驰,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,像极了她此刻慌乱不安的心。

而凌云霄驱车赶到造纸厂时,厂房里一片漆黑,只有几盏应急灯忽明忽暗,映着满地的废弃原料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。他一步步往里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,带着莫名的诡异。

“凌二叔,别躲了,我知道是你。”他沉声开口,声音在黑暗中扩散。

没有人回应。只有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呜咽声,像是有人在暗处低笑。

凌云霄握紧了口袋里的水果刀——那是他出门前特意带上的。他继续往前走,走到厂房深处的废弃车间时,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。他猛地回头,却什么也没看见。

就在这时,头顶的老旧吊机突然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一根沉重的钢铁构件直直地朝着他砸下来。凌云霄反应极快,侧身躲开,构件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巨响,溅起满地灰尘。

“不愧是凌云霄,反应够快。”凌二叔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,他缓缓走出来,身后跟着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,“可惜,你还是太年轻,太容易相信别人。”

凌云霄眼神冰冷:“当年是你截胡了资金,害死了我父亲的挚友,还嫁祸给姚振海,对不对?我父亲的残疾,是不是也和你有关?”

“是又怎么样?”凌二叔冷笑,“凌家的产业,本来就该是我的。你父亲太蠢,姚振海太碍眼,他们都该死。”他抬手示意,两个黑衣人立刻朝着凌云霄扑了过来。

凌云霄身手不错,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,很快就落了下风。手臂被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他靠着墙壁喘息,看着步步紧逼的凌二叔,眼底满是不甘——他还没来得及给姚鉴栩一个交代,还没来得及护她周全。

就在凌二叔掏出匕首,朝着他心脏刺来的瞬间,厂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:“云霄!小心!”

是姚鉴栩的声音。

凌云霄猛地回头,看见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脸上满是惊慌。“谁让你来的?”他嘶吼出声,眼底是极致的恐慌,“快走!这里危险!”

凌二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看到姚鉴栩时,眼睛一亮,嘴角勾起阴狠的笑容:“正好,姚家的后人也来了,省得我再费功夫。今天,就让你们俩一起下去,给当年的旧事陪葬!”

他转身朝着姚鉴栩扑去,匕首的寒光在应急灯下格外刺眼。凌云霄目眦欲裂,拼尽全身力气推开身前的黑衣人,朝着姚鉴栩的方向冲去。

他终究是慢了一步。

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。

姚鉴栩下意识地闭上眼,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。睁开眼时,看到的是凌云霄挡在她身前的背影,那把锋利的匕首,深深扎进了他的后背。

“云霄!”姚鉴栩的声音瞬间撕裂,泪水汹涌而出,她伸手抱住摇摇欲坠的凌云霄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,“你怎么这么傻……”

凌云霄转过身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却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。他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,指尖冰凉:“我说过……不会让你有事的……”
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是姚鉴栩撕心裂肺的哭喊,还有凌二叔得意的狞笑。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他看到姚鉴栩脖子上挂着的吊坠——那是他送她的定情信物,一枚小小的马形玉佩,此刻正被她的泪水打湿,在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冰冷的光。

而他不知道的是,凌二叔身后的阴影里,还站着一个人,手里拿着手机,将这一幕清晰地拍了下来,发给了某个神秘的号码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那人的嘴角,勾起了和凌二叔如出一辙的阴狠笑容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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