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影随行

刹那间，多年来积压的思念决堤而出。季菘蓝像离弦的箭般冲进章若安怀里，发间的银铃钗撞在他胸口，发出清脆的悲鸣。“你既活着……”她颤抖的声音闷在对方衣襟里，“为何要骗我？”

章若安的双臂骤然收紧，将她整个人嵌入怀中。他下颌抵着她发顶，喉结滚动数次才挤出三个字：“对不起……”

季菘蓝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章若安胸前，每一记都带着灵力震荡的微光：“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？每次听到宗内弟子颂扬圣长老林间行，我都恨不得撕烂他们的嘴，”她猛地转身，广袖带起一阵凌厉的罡风，染着凤仙花汁的指尖直指叶南星：“我每天都想手刃他，为你报仇！”

叶南星憋着嘴，委屈巴巴地看向章若安。

章若安见状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，却仍朝他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，随后低头将季淞蓝的手拢入掌心，温声道：“好了，别气了，我这不是回来了吗？”他的嗓音低沉柔和，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，一点点化开她满身的戾气。

叶南星望着那对相拥的身影，唇角不自觉染上笑意。师兄与师姐终成眷属，他自是欢喜的。只是想到日后练剑时再无人与他争抢剑谱，炼丹时再无人笑他火候太过，心底蓦地泛起一丝空落。

岁岁的小手突然钻进他的掌心，暖融融地握住他微凉的指尖。叶南星低头，正对上那双亮晶晶的圆眼，像夜空中突然亮起的星子。他轻轻捏了捏岁岁肉乎乎的手背，忽然一股暖意涌上心头。

衣袂拂过石阶上的落叶，他牵着岁岁悄然离去。身后满院晨光如水，静静漫过那对相依的影子。

青石小径上落叶簌簌，叶南星牵着岁岁尚未走出百步，忽见一道玄色身影疾步而来。那人广袖翻飞间带起一阵松香，在距他三步之遥处骤然停住，抱拳行礼时腰间玉佩叮当作响。

“主上！”祁怀姜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，行礼的姿势标准得近乎刻板，低垂的睫毛却在不住轻颤，“您终于回来了！”

叶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后退半步，岁岁躲到了他身后。

“祁怀姜？”他微微蹙眉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岁岁的虎口：“有事？”

青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动，唯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：“属下听闻主上归来，特来……”喉头滚动两下，突然单膝点地，“听候差遣！”

叶南星声音淡得像山间晨雾：“不必如此。”说罢牵着岁岁转身离去，月白衣袂扫过满地金黄落叶。

青石板上脚步声如影随形。他蓦然转身，却见祁怀姜保持着三步的距离，眼中执拗的光亮得惊人。

“为何还跟着？”

祁怀姜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，锁骨处的雷纹伤疤在暮光中若隐若现：“属下……随时听候差遣。”

叶南星眉间蹙起浅川。前世纵使执掌魔域时，他也惯于独来独往。此刻身后多出的影子，反倒让他觉得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