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五章
"奉天承运皇帝诏曰..."萧景珩的声音沉稳有力,仿佛真的在宣读诏书,"皇太子景珩仁孝聪慧,宜承大统..."他每念一句,赵崇武的脸色就阴沉一分。当念到"即皇帝位"四字时,赵崇武突然暴喝:"这诏书有诈!"
殿内哗然。苏沅沅看到武将们已经将手按在刀鞘上,而文官集团则惊恐地后退。她不动声色地转动腕间机关,三枚银针已蓄势待发。
"赵尚书何出此言?"萧景珩合上帛书,目光如剑。
"诏书上既无玉玺,又无陛下笔迹..."赵崇武冷笑,"何况近日宫中传言,殿下身世存疑..."
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沸油。苏沅沅看到萧景珩下颌线条骤然绷紧,立即抢步上前:"大胆!赵崇武污蔑储君,该当何罪?"她袖中机关暗转,一枚银针破空而出,擦着赵崇武的耳际钉入他身后的立柱,针尾犹自颤动。
赵崇武骇然变色,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身手。趁他愣神之际,崔明远立即高呼:"赵崇武大逆不道,请殿下下令拿下!"
萧景珩却抬手制止:"且慢。"他缓步走向赵崇武,每一步都让殿内气氛更加窒息,"赵卿为国征战多年,今日想必是悲痛过度,口不择言。"他在距赵崇武三步处站定,声音忽然转柔,"不如这样,明日卯时,朕...本宫会在太极殿召集百官,届时自有公论。"
这个自称的微妙变化没有逃过苏沅沅的耳朵。她看到萧景珩背在身后的手对她做了个手势——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,意思是"争取时间"。
赵崇武脸色阴晴不定,最终抱拳道:"末将...拭目以待。"说完带着武将们悻悻退下。
待殿门重新关闭,萧景珩挺拔的身姿突然晃了晃。苏沅沅急忙扶住他,触手却是一片冰凉——他的朝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"那诏书..."萧景珩低声道。
"是空白的。"苏沅沅坦言,"但我赌赵崇武不敢当场查验。"
崔明远上前深深一揖:"殿下,赵崇武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。明日太极殿之会,恐是鸿门宴啊。"
萧景珩望向龙榻上已经安息的皇帝,轻声道:"崔卿先带人准备丧仪,本宫...需要静一静。"
待众人退下后,苏沅沅正要开口,萧景珩却突然拉住她的手:"跟我来。"
他们避开耳目,来到皇帝日常批阅奏折的勤政殿。萧景珩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玉珏,在殿内十二盏宫灯映照下,玉珏内里的血丝竟隐约构成一幅微缩地图。
"山河社稷图..."苏沅沅倒吸一口冷气,"传说中记载着皇室秘辛的至宝?"
萧景珩点头,将玉珏按在龙案下方的暗纹上。随着机括运转声,龙案后的屏风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。
密道内潮湿阴冷,苏沅沅点燃火折子,昏黄的光线下可见墙壁上密密麻麻刻着文字。她凑近细看,突然浑身一震——那是柳妃的笔迹!
"景珩吾儿..."她轻声念出刻文,"若你见此,说明陛下已遭不测。你非皇室血脉,实为千机阁主苏衍与我所生..."
萧景珩如遭雷击,手中的火折子差点掉落。苏沅沅急忙继续往下读:"...然陛下早知此事,为制衡朝局,将真正皇子与调包..."
刻文到此戛然而止,余下的部分被人为凿毁。苏沅沅与萧景珩面面相觑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。
"所以..."萧景珩声音沙哑,"我可能不是柳妃之子,而真正的皇子..."
"也可能是被调包的那个。"苏沅沅接上他的话,突然想到什么,"等等!李德全说我们是兄妹,但如果调包之说为真..."
未尽的话语在密道中回荡。萧景珩突然握紧她的手:"无论如何,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朝局。明日太极殿上,赵崇武必定发难。"
回到灵堂时已是三更天。皇帝的金丝楠木棺椁停在太极殿中央,四周白幡低垂,香烛长明。苏沅沅和萧景珩屏退左右,并肩跪在灵前。
"先帝留下的谜团太多。"萧景珩往火盆里添了一叠纸钱,"但眼下我们必须先解决赵崇武。"
苏沅沅看着跳动的火焰,轻声道:"我有个主意,但需要冒险。"
她详细说明计划后,萧景珩眉头紧锁:"太危险了。若赵崇武狗急跳墙..."
"所以需要你的配合。"苏沅沅从怀中取出一枚精巧的铜哨,"这是千机阁的'百鸟朝凤',明日我会在殿外接应。"
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。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,太极殿前已经聚集了文武百官。赵崇武全身披挂,带着三百亲兵列阵殿前,气势汹汹。
"请太子殿下出示传位诏书!"他高声喊道,声浪在广场上回荡。
殿门缓缓开启。萧景珩一身素缟,手持空白圣旨缓步而出。在他身后,苏沅沅扮作宫女,低眉顺眼地捧着先帝平日用的龙泉剑。
"赵卿要的诏书在此。"萧景珩展开圣旨,"不过在此之前,本宫有一事相询——昨夜有人在先帝灵前看见赵卿与北境使者密会,不知作何解释?"
赵崇武脸色大变:"血口喷人!"
"是吗?"萧景珩冷笑,突然提高声调,"那赵卿腰间佩戴的狼头玉佩又作何解释?那可是北境狼主的信物!"
百官哗然。赵崇武下意识去摸腰间玉佩,这个动作坐实了萧景珩的指控。他恼羞成怒,猛地拔出佩刀:"既然如此..."
"护驾!"崔明远高呼。就在赵崇武的亲兵即将冲上台阶时,一阵奇特的哨音划破长空。紧接着,太极殿屋檐上突然飞出数十只机关木鸟,每只鸟腹中都射出细如牛毛的银针,精准地钉在亲兵们的铠甲关节处,使他们动弹不得。
赵崇武惊骇地看着这一幕,还没反应过来,苏沅沅已经闪身而出,手中龙泉剑直指他咽喉:"赵崇武勾结外敌,其罪当诛!"
阳光终于穿透云层,照在龙泉剑上,反射出刺目的光芒。赵崇武在这光芒中眯起眼,恍惚看见年轻的太子身后,似乎站着先帝的虚影。他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