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子目(6)

翌日清晨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子,细碎的光点在床头跳跃着。景沉缓缓睁开眼睛,“唔”了一声,迷迷糊糊地看着熟悉的天花板,脑袋里却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似的空荡荡的。他皱了皱眉,试图回想昨夜发生了什么,但记忆的碎片零星散落,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。只记得似乎正和哥哥笑闹着,有说有笑间充满了欢声笑语,再往后的事情却如同被浓雾吞噬一般,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“啊……真奇怪。”他揉了揉额角,心里隐约掠过一丝不安,却又抓不住任何具体的线索。

“算了,想不通就先不想了吧。”景沉默默对自己说道,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。他长吁一口气,将紊乱的思绪按下,伸手摸了摸凌乱的头发,然后爬起身来整理好衣衫。推开房门的一瞬间,晨风迎面扑来,夹杂着淡淡的泥土香气,他眯起眼望向庭院,随口喊道:“爹爹,娘亲,我来啦!”紧接着又扬声补了一句,“哥哥,姐姐!”

看到景沉精神抖擞的模样,围坐在桌边的众人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稍松懈了些许。几个人一起用早膳时,气氛依旧显得有些沉重,但景沉浑然未觉,仍旧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。他一边夹菜,一边撒娇般抱怨:“哥哥昨天没陪我玩够,今天一定要补上哦!”景钰闻言立刻点头应承,“好好,都依你。”他的声音中满是宠溺与释然,仿佛只要弟弟开心,天大的事情都能答应。

昨日商议的内容此刻还在耳畔回荡——情势紧迫,已经容不得半点拖延。若再犹豫,恐怕会有难以承受的后果。眼下唯一能做的,就是不再给景沉增添任何束缚,让他能够毫无羁绊地享受这段时光。至于安全问题,大不了安排更多人手暗中保护便是,这或许是目前最稳妥的解决方案。

早餐结束后,景沉拉着哥哥的手兴冲冲地出了门。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,唐婉怡的唇角悄然勾起,一抹久违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,宛如冬日初升的朝阳融化了薄薄的霜华,柔和而温暖。

转眼间,三十年如白驹过隙般溜走,悄无声息。在这漫长的岁月中,世事变幻莫测,人生百态轮番上演。哥哥姐姐先后成家立业,有了各自的幸福生活,膝下儿女绕膝,温馨美满。然而,无论他们的日子如何幸福,心底始终牵挂着我的存在,那一份深沉的惦念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,贯穿了时间的长河,连结着彼此的心魂。

爹爹和娘亲则在几年前相继辞世。临终前,他们的眼中满是不舍,紧紧攥着我的手,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整夜的话。他们再三叮嘱哥哥和嫂子,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照顾我。幸运的是,那时我的状况还算稳定,反过来轻声安慰他们,让他们不必挂怀。最终,他们安详离世,并未留下太多遗憾,也避开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。否则,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,恐怕会让我余生不得安宁。

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心一点,同时也为了让哥哥姐姐少为我操心,我购置了一座小院,独自居住其中,日子倒也算逍遥自在。这些年因为病痛缠身,我专心钻研医术,已然成为一位名副其实的神医。许多疑难杂症,在我面前都不值一提,再难掀起什么风浪。

那一年冬天,寒风呼啸,我的小院门口竟然出现了一个襁褓中的男婴。那年我二十五岁,伸手试探了一下,发现他的身体柔软得像只小猫。心软的我把他抱回了屋,从此便独自承担起抚养孩子的责任。给他取名景千帆,希望他未来的人生能一路顺遂,平安无忧。

如今,他也成长为一名少年,不仅继承了我的医术,还学会了哥哥传授的武艺,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孩子。我本想送他去哥哥家陪侄子一起成长,可他倔强地摇头拒绝,口齿清晰地告诉我:“我哪也不去,就想陪在您身边。”这话听在耳里,让我心底泛起一阵酸涩。我只是个将死之人,有什么值得他如此执着陪伴?

(本章完)

相关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