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髓
现今的人们在饮食上越发的追求奇异之味。那些寻常的食物翻到被弃之敝履。越是怪异的吃食,越能勾起他们的食欲。而我接下来的故事便是与“吃”有关。
厨师推开厨房厚重的木门,擦了擦手上的水渍,朝着角落里正抽着旱烟的盗猎人喊了一声:“喂,老板,今天又有什么新食材吗?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好奇劲儿,像只迫不及待想要尝鲜的猫。
“嘿,你可算问对人了。”盗猎人吐出一口烟圈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,“今天我们可是逮着了好几只猴子,新鲜得很呐。”他拍了拍身旁鼓鼓囊囊的麻袋,里面传来一阵急促而低沉的挣扎声。
“怎么会是猴?”厨师愣了一下,眉梢微微挑起,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解。
“你们老板要吃,我们哪敢不照办?”盗猎人耸了耸肩,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在说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单生意。但话语间隐隐透出的冷意却像是一阵阴风,悄无声息地钻进人的背脊。
厨师没再接话,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麻袋发呆。他的脑海中翻涌着各种处理食材的方式,可最终停下的念头,却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。他知道,那只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古老手段——将活着的猴子牢牢固定在铁架上,用工具撬开它的头骨,然后将滚热的油缓缓倒入其中。随着热油浸透,猴脑熟透,便可食用。这个过程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,令他的胃部一阵翻腾。
他蹲下身,将目光投向麻袋口露出的一只眼睛。那是只母猴,腹部微微隆起,显然已经怀有身孕。它的眼睛睁得很大,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厨师与它的目光对视了一瞬,竟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。
“这只猴子恐怕不能吃了。”他抬起头,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犹豫和敬畏,“瞧它年岁不小,而且……有点灵性。这样的生灵,还是别动为好。”
“我们只管抓,其他的可不归我们管。”盗猎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,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。
“你在唠叨什么?是不是我点的食材到了?”一道尖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打断了他们的对话。厨师回头一看,原来是老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他的脸上挂着一副志得意满的笑容,似乎已经等不及要看今天的“成果”。
“老板,我是说这只猴子不能吃。您看,它是只母猴,还怀着孕,而且……”厨师指了指麻袋,语调变得越发低沉,“再者,那种做法太残忍了。”
老板皱了皱眉毛,走过来弯腰看了看猴子鼓起的肚子,伸手随意地摸了摸。“做吧,都这样了。”他说完便转身离去,留下一句干脆利落的话,“客人已经在等着了,这道菜非上不可。”
厨师站在原地看着猴子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。他咬了咬牙,心里五味杂陈。既然老板坚持要做,他也没有办法,但他实在下不了手。于是他决定把这份活计交给其他同事去完成。
当那道菜端上桌时,厨师正在后厨忙碌。忽然,耳边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,像是某种悲怆的哀鸣。他猛地抬起头,只见四周不知何时冒出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——一群猴子正从窗外、房梁上、甚至是阴影处缓缓现身。
“不好!”厨师心中一凛,忙冲出去找到老板,“快!快把那只猴子还给他们,否则真要出事了!”
老板虽然一脸不耐烦,但还是命人把猴子的尸体送还过去。然而,当那些猴子发现它们死去的同伴时,整个场面顿时陷入混乱。愤怒的咆哮声此起彼伏,紧接着便是桌椅碰撞、玻璃破碎的巨响。人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,有人摔倒,有人尖叫,甚至传来了痛苦的哀嚎。
混乱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,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现场。受伤的人被送往医院,而剩下的人则面露余悸。厨师站在残破的大厅中央,长长地叹了口气,“早说过,有些东西不该吃,不该碰。病从口入啊……可惜总有人不听劝。”
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,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