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血花（4）

我咬着牙转过身，刻意避开了那双眼睛。时间就像沙漏里的细沙，在我不经意间悄然滑落，转眼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。而那个孩子的生命，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，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挣扎着，却终究抵挡不住命运的吹拂，渐渐黯淡了下去。

当我还在为如何处理那具小小的身体发愁时，爹爹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，带着我走进了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地方。他的步伐稳重却急促，鞋底与地面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回荡。我的心跳随着每一步加快，“扑通扑通”仿佛要冲破胸膛。直到我们走进一条隐蔽的暗道，我才恍惚察觉到脚下的路变得潮湿阴冷，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像是岁月刻下的伤疤。再往前，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出现在视线里。我摸索着打开它，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那是一片宽阔的水池，水面泛着诡异的猩红色泽，宛若染满鲜血的绸缎铺展开来。空气中飘散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——它既不芬芳，也不腥臭，而是夹杂着多种矛盾味道混合后的产物：粘稠、压抑，还带有一丝甜腻的腐味。这味道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，却又无法彻底割舍对它的注视。

而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，池水中浸泡着两具熟悉的尸体——是我的哥哥和姐姐。他们的身体静默地漂浮在那里，仿佛时间已经将他们冻结成了永恒的一部分。然而，最令人心惊胆战的并不是这一幕本身，而是从他们的躯体上生长出来的花苞。那花的颜色鲜艳得近乎妖异，从根茎到花苞都是浓烈的血红，甚至能隐约看见其中流动的液体，如同鲜活的生命正在汲取养分。那些根茎深深扎进他们的胸膛，贪婪地吸收着残存的生机。唯一不同的是，哥哥身上开出的花朵颜色稍浅一些，花瓣边缘泛着枯萎前的苍白，仿佛下一秒就会凋谢一般。

就在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，背后传来了爹爹低沉而冰冷的声音：“把尸体放进去。”

“听到了没有？还不快动手！”他催促道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我没有回应，只是僵硬地拖着那具小小的躯体，一步步走向池边。将尸体轻轻放进水中的瞬间，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哥哥的脸颊。“啪嗒”，一声清脆的响动还没来得及传入耳中，一阵剧烈的疼痛便席卷了我的全身。原来是爹爹狠狠踹了我一脚，力道之大让我直接摔趴在地。

“小畜生！我给你活命的机会，你竟然敢违抗我的命令！找死是不是？”爹爹恶狠狠地吼着，拳头和巴掌如雨点般砸在我的身上，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和衣服撕裂的闷响。

“爹爹……我错了……真的错了……求您别打了……”我缩成一团，颤声哀求着，眼泪混杂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到地板上，溅起几滴微不可察的水渍。

不知是因为我的祈求起了作用，还是他自己打累了，殴打终于停止了。他喘着粗气站在原地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眼神中透出一丝冷漠的算计：“若不是你还有用，今天非打死你不可。从今天开始，这里的一切都归你管。出了任何差池，唯你是问。尤其是骨血花，必须精心照料。只有盛开的骨血花才有价值，而我只能让它长出花苞，剩下的全靠你了。若是花苞掉落，就立刻处理掉吧。”他的话语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波动，仿佛这些尸体不过是他随意摆放的物品罢了。

“听见没有？”就在我的思绪还没完全回笼时，他又飞起一脚踹了过来。

“听见了，听见了！”我慌忙爬起来连连点头，声音因为害怕而带着些许颤抖。

看着眼前的一切，我的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。一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长：我要活下去，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，我一定要活下去！

时光飞逝，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。城内的乞丐几乎被抓得所剩无几，但骨血花仍然没有任何变化。哥哥那朵花最终还是凋谢了，我偷偷把他的尸体背出去埋在后山，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。然而，当附近的乞丐越来越少时，我知道，我不得不把目光投向那些稍微体面一些的家庭——那里或许还有未曾触及的目标等待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