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生酒（5）

“你先在此稍候，我片刻即归。”

“别这样盯着我，你这般目光灼灼，倘若我一时失手过重，让你没了，那留我一人岂不无趣至极？”

“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。”

“我生于这片天地，存于这片天地，却不知自己因何而来，为何而生。自我有了意识起，就一直在此处，无处可去。这酒馆，既是我的容身之处，也是困住我的牢笼。”

“哦，倒是忘了告诉你。自你们踏入此处的那一刻起，你们的过往与未来便已尽收我眼底。我让你们自行道来，自然有我的考量。像你这般不肯配合的，我自有应对之法。虽说从一开始，我便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。可你方才那一出手，不仅触怒了我，还勾起了我的兴致。毕竟，我已经几百年未曾与人真正交手过了。”

品生一边说着，手下的动作却从未停歇。

“起初的我，并非这般模样。那时候，也常有人闯入这里，与我攀谈、闲聊。只是每个人的过往与他们的言辞大相径庭。后来我渐渐发觉……这些人惯于编织谎言，以此欺瞒他人。”品生低声叙述着，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。他手中动作不停，将那人的皮肉一点点剥离，血痕蜿蜒如溪流。“于是，我动了手，抽取了第一个说谎者的生魂，将它封存于酒中。后来者饮下这杯酒时，竟能感受到前一位逝者的记忆碎片与人生痕迹。就这样，‘生酒’诞生了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冰冷而漠然，“而那些恶毒之人，便被我留在了这里——永世不得超脱。”

品生的语气愈发冰冷，手下动作也越来越重。那人虽口不能言，但眼中生机却在迅速消退。他睁大双眼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被削减，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尽的噩梦。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，这种痛苦几乎将人的灵魂撕裂，只剩下无声的绝望在空气中蔓延。

“再来说说你吧。”品生的声音冰冷而坚定，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，“你的手上，沾满了几十条人命的鲜血。最近的一次，就在两天前——那一户人家，十口性命，你竟一个也没有放过。包括那个天真无邪的孩子。像你这样的人，根本就不配活下去。”他的语气中透出深深的厌恶与痛恨，似乎连空气都被这沉重的情绪所压迫。

“我不玩了。”品生摇着头，语气里满是失望，“没意思，你这人骨头一点也不硬，这才几天，你就撑不下去了。”

品生一边以冰冷的手段折磨着他，一边却又精准地施以治疗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般维持着他的生命。每一次痛苦的极限都被巧妙地控制在死亡的边界，让他始终徘徊于生死之间，无法解脱，也无力沉沦。

品生动用了秘术，将那人的生魂强行抽离。人有三魂六魄，三魂者，天魂、地魂、人魂；七魄者，喜、怒、哀、惧、爱、恶、欲。而我的酒，仅需三魂入酝，便足以酿出无上奇珍。

那人眼睁睁地看着品生将自己的三魂抽离出来，却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任由恐惧与无力感将自己吞噬。

品生将那缕生魂轻轻放入酒坛之中，随后转身走向忘川的尽头。他舀起一捧清澈却幽冷的忘川水，缓缓注入坛内。随着水流滑落，一股浓烈的迷雾在坛中升腾而起，与生魂交织、缠绕，仿佛一场无声的舞蹈。他双手微微用力，将坛口封紧，感受着其中蕴藏的力量逐渐融合、酝酿。百年光阴如梭，这坛酒终将成为最醇厚的“生酒”。想到这里，品生的嘴角悄然上扬，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浮现于唇边。

生活再度归于平淡，无非是躺着，或是饮酒。眼望着此处众多的佳酿，却无人与我一同品味，心中不禁泛起阵阵孤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