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灵校车（1）

夕阳把这条破公路染成怪怪的暗红色，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碎石子就咯吱响，像谁在磨牙。

录取通知书上的烫金校徽在暮色里闪得晃眼。「明城重点大学」，多好听的名字。镇上邮递员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，满街喊我名字的时候，我娘正蹲在灶台前熬玉米糊糊，火钳「哐当」一声掉地上。

「咱默子出息了！」爹哆嗦着去摸烟袋，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。

可现在，我站在这条连鬼影子都没一个的路上，手机屏幕暗得像块砖。1%的电量，刚够照亮通知书上那个地址——「明城西区大学城林荫路88号」。导航软件跟疯了似的闪，三个APP全都显示「当前位置：未知区域」，连卫星定位的小箭头都在原地打转，活像只困在玻璃瓶子里的苍蝇。

风刮过路边的树林，叶子蹭蹭响。我抬头看了一眼，后颈的汗毛「唰」地全竖起来了。那些树长得不对劲，不是自然的歪歪扭扭，是像被人硬生生拧过似的，枝桠纠缠在一起，在暮色里张牙舞爪。明明是夏天，空气里却飘着一股腐叶和柏油混合的怪味儿，闻着让人头晕。

路牌斜插在土坡上，「大学城」三个字锈迹斑斑。我走近了才发现，那个「大」字最后一捺好像在动，细细的，跟蛇吐信子似的。我使劲眨了眨眼，再看又正常了。可能是太累了吧，从昨天早上就没合过眼，火车换乘公交，公交又换乘三蹦子，最后那个师傅收了我五十块钱，把我扔在这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上，说往前走两公里就是大学城。

两公里？我都走了快一个钟头了。

帆布包里的搪瓷缸子叮当响，那是娘给我准备的咸菜和馒头。还有那台老掉牙的傻瓜相机，从高中用到现在，是我唯一的宝贝。此刻它从胸前口袋里露出小半截，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皮肤，稍微让我定了定神。我习惯性地摸了摸相机，确认胶卷还在，这是我的老毛病了，一紧张就想检查相机。

手机突然「嗡」地震了一下，吓我一跳。电量跳到1%的红色警告疯狂闪烁，时间戳停在17:44，再也不动了。信号格像个垂死挣扎的病人，在两格和无服务之间疯狂切换。我想起爹临走前皱着眉说的话：「这年头哪有大学建在这种地方？要不还是别去了，爹再托人给你找个活儿......」

当时我还跟他急，说他没见识。现在我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。

路上的裂缝越来越大，宽得能塞进半只脚。裂缝里长着些野草，草叶是奇怪的幽蓝色，在夕阳余晖里闪着光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从口袋里掏出相机，刚按下快门，相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，黑了。周围的蝉鸣声也「唰」地停了，世界静得吓人，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，咚咚咚，跟打鼓似的。

不行，得打电话问问

我抖着手翻开录取通知书，背面印着招生办的电话。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次，才拨通那个号码。「嘟嘟」的忙音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，听得人心慌。手机屏幕越来越暗，眼看就要自动关机。

「接啊......快接啊......」我对着手机低吼，声音都变调了。

就在手机即将黑屏的瞬间，电话突然通了。没有「喂，您好」，只有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滋滋啦啦的，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。背景里还夹杂着奇怪的声音，窸窸窣窣的，像是风吹树叶，又像是......有人在磨牙。

「喂？...」我试探着开口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「你好？我找招生办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