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灵校车（2）
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。那呼吸声很奇怪，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过来，闷闷的，听得我后脖子发凉。

「你是谁？」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冒出来，沙哑得像是很久没喝水，「怎么会打到这个号码？」

「我是新生林默！」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声音都拔高了，「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，可我现在找不到学校......这里是什么地方啊？你们通知书上写的地址根本不对......」

「录取通知书？」那个声音突然变调了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，「你在哪里看到的录取通知书？听着孩子，你......」

电流声突然爆发，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。我对着手机大喊：「老师！老师您说什么？我听不清！」

「系统三天前就崩溃了！」老师的声音穿透电流，带着哭腔，「我们根本没发过通知书！那些收到'通知书'的学生...」

他的声音突然压低，像是捂住了话筒，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：「...都消失了...」

我如遭雷击，愣在原地。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变得滚烫，烫得我手一抖，差点掉地上。「不可能...」我喃喃自语，「我手里明明就拿着...红色的封面，有校徽，还有校长签名...」

「别上车！」老师突然歇斯底里地喊起来，声音里充满了恐惧，「如果看到校车，千万不要上车！它们在找...」

「滋啦——」

电话突然断了。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，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砖头。

我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，大脑一片空白。风更大了，吹得路边的树影扭曲摇晃，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。天暗得飞快，刚才还能看到的路牌，现在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影。

不对劲，太不对劲了。

我猛地回过神来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招生办老师的话在我脑子里炸开——「系统崩溃了」、「没发过通知书」、「都消失了」、「不要上车」......

昏黄的车灯刺破暮色，照亮了前方的公路。一辆深蓝色的校车正缓缓驶来，速度慢得像蜗牛爬。

那是一辆我只在老电影里见过的复古校车，车身锈迹斑斑，深蓝色的漆皮大片大片地剥落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底漆，像是凝固的血。车身上写着「大学城专线」几个字，歪歪扭扭的，看着就像是小孩子用描红本写的字，笔画都在往外渗黑水。

最诡异的是，它开过来的时候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没有引擎声，没有喇叭声，只有轮胎碾过碎石子路时发出的沙沙声，轻得像春蚕啃桑叶。

我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逃跑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，可我的脚像是灌了铅，动弹不得。手机没电了，天也快黑了，周围除了这条破公路就是望不到头的树林。如果这是唯一能去大学城的车......

说不定招生办老师是骗子呢？或者他说错了？我这通知书明明是邮递员送来的，红彤彤的封皮，烫金的校徽，怎么可能是假的？

校车越来越近，我能看清车窗上积的厚厚的灰尘。黄色的灯光从车窗透出来，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车里好像坐满了人，一个个黑乎乎的剪影贴着车窗，一动不动，像博物馆里的蜡像。

仪表盘的灯光一闪一闪的，我眯起眼睛看过去，心脏骤停。

那仪表盘的指针，竟然指着负数。

\-404km。

一个荒谬到极点的数字。

校车缓缓停在我面前，扬起一阵灰尘。车门发出「嗤」的一声气阀响，慢悠悠地滑开。台阶正对着我，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邀请。

车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，和外面阴森的暮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皮革味，还有旧书的油墨香。一瞬间，我竟然产生了一种幻觉，好像只要踏上这辆车，就能到达那个梦寐以求的大学，见到新同学，开始新的生活。

「上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