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灵校车（3）

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。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，冷冰冰的，没什么感情。

我鬼使神差地抬起脚，踏上了第一个台阶。

就在我的脚尖触到台阶的那一刻，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包裹了我。车里的温度至少比外面低了十几度，我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。刚才闻到的皮革味和油墨香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铁锈味，还有点像...血腥味。

我僵硬地抬起头，看向车里的「乘客」。

他们都穿着和我一样的新生校服，蓝白相间的条纹，胸口别着校徽。每个座位上都坐满了人，他们全都背对着我，面向车窗，坐姿僵硬得像木偶。车厢里安静得可怕，连呼吸声都没有。

我慢慢地往前走，眼睛忍不住往旁边瞟。第三排靠窗的那个女生吸引了我的注意。她留着齐耳短发，发梢微微卷曲。夕阳的余晖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照在她脸上，我能看到她白皙的侧脸，小巧的下巴，还有......

没有眼睛。

不是闭着眼睛，是根本没有眼睛。她的眼眶那里一片平滑的皮肤，像被人用腻子精心填补过的墙壁。
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，差点停止跳动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我捂着嘴，强忍着才没吐出来。

前面的「乘客」们开始动了。不是那种正常的转头，而是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，脖子发出「咔哒咔哒」的声音，以一种完全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，缓缓地...一百八十度地...扭转过来。
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......

整车的「人」都在转头。他们的脸上都是一样的，平滑的皮肤，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，没有嘴巴，只有一片惨白。他们穿着整齐的校服，端端正正地坐着，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，「注视」着我这个唯一的活物。

我看到离我最近的那个男生的手。他的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弯曲着，指甲又黑又长，深深嵌进车座的皮革里，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。

恐惧像冰冷的毒蛇，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，堵住了我的喉咙。我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些面无表情的「乘客」。

「啊——！」

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尖叫着转身就跑。我连滚带爬地冲下校车，后背重重地撞到了粗糙的柏油路面上。额头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子上，疼得我眼前发黑，金星乱冒。

血腥味和铁锈味还萦绕在鼻尖，挥之不去。

我顾不上疼痛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发了疯似的冲向公路另一侧的树林。树叶刮过我的脸，火辣辣地疼，树枝勾住了我的衣服，发出刺啦的撕裂声。可我不敢停下，一秒钟都不敢。

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。

我猛地回头。

校车还停在原地，昏黄的车灯像两只鬼火，静静地照着我逃跑的方向。我能看到校车的后视镜，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落荒而逃的背影，而是整车的「乘客」。

他们的脸贴着车窗，密密麻麻的一片，没有五官的脸上，似乎隐约有黑色的液体在流淌，顺着车窗往下，像眼泪，又像血。他们的脖子依然保持着那种诡异的九十度扭曲，所有的「目光」都聚焦在我身上。

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录取通知书。

指尖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。

我摊开手，借着微弱的天光，惊恐地发现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正在冒烟。纸张边缘开始卷曲、变黑，烫金的校徽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流淌下来，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。

「不...不！」我绝望地大喊。

那张承载了我所有梦想的通知书，就在我眼前，化作了一捧黑色的灰烬。风一吹，灰烬飘散在空中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，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

胸前的相机突然滑落，「啪嗒」一声掉在地上。快门自动按下，闪光灯「咔嚓」一声亮起，短暂地照亮了周围的黑暗。

在那一瞬间，我看到了。

校车的车门大开着，那些面无表情的「乘客」们，正一个个从车上走下来。他们的动作僵硬而缓慢，像提线木偶，一步一步地，朝我走来。

我能看清他们扭曲的肢体，能闻到他们身上腐烂的气味，能听到他们关节摩擦时发出的「咔哒」声。

完了。

我瘫坐在地上，再也没有力气逃跑。相机躺在脚边，屏幕暗着，不知道有没有拍下刚才那恐怖的一幕。

爸，妈。

我好像...来错地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