聘礼（1）

“叔……叔……叔……”小二急匆匆地跑到王阳跟前，气喘吁吁地喊道，“叔，你还在这儿跟人闲聊呢！你知不知道，清清姐被山神选中，已经下了聘礼了！”他的声音因焦急而颤抖，额头上满是汗珠，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。

王阳心中一震，稍稍定了定神，才缓缓开口道：“你这孩子又在胡言乱语了。山神娶亲不过是个流传已久的传说，从未有人亲眼见过。怎么可能真的会有下聘这等事情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，却又故作镇定，仿佛是想压住某种莫名的不安。

“叔，这种事我怎敢骗您呢？婶子都哭晕过去了，大伙儿让我来寻您。而且，聘礼都已经送到你家了啊！”小二满脸焦急地说道。

王阳听闻此言，心中一凛，匆忙拔腿跑回家中。一进院门，便见满地的聘礼堆积如山，红绸缎、金银器散落其间，映得整个院子刺眼又沉闷。隐约间，女儿清清的哭声从屋里传来，那声音似利刃般直刺心头。他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，双腿发软，“砰”的一声，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，昏了过去。

族长也匆匆赶至此地，将王家夫妻二人安顿妥当后，众人这才壮着胆子开口询问：“难道我们这里真的有山神娶亲这等奇事吗？”语气中满是疑惑与不安，仿佛那未知的山神便会从暗处现身一般。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这话语而变得凝重起来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每个人都竖起耳朵，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回应，却又在心底暗暗祈祷，希望答案不会太过骇人。

“唉。”族长轻叹一声，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沧桑，“是啊，百年一次的约定，如今已过去太久太久。许多人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遗忘了这件事，而族里那些见证过过往的百岁老人也越来越少，自然就无人再提起，也无人记得了。”他说罢，缓缓摇了摇头，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
“山神下聘，并非什么怪异之事，而是与人间娶亲无异，该有的聘礼一样不少。”族长一边说着，目光逐一扫过那些陈列的物品——矫健的雁、色彩斑斓的五色丝帛、细腻坚韧的胶、深沉厚重的漆，还有那散发着清脆声响的合欢铃。每一件都透着庄重与神秘，仿佛在低声诉说着这桩古老仪式的神圣意义。

“我也没想到，有生之年竟能遇见这样的事。”族长说道。

“族长，我听爷爷提起过，山神娶走的媳妇，最后都难逃一死，而且死状凄惨，尸体还会被送回来。这是真的吗？”小二怯生生地问道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
族长的目光落在清清身上，手中紧握着的族谱微微颤动。他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说道：“族谱中的记载确实如此，那些人的结局无一善终，尸体最终都被送了回来。至于真正的死因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，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，“没有人知晓其中的真相。”清清抬起头，对上族长那双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睛，仿佛从他的叹息中听出了些许未尽之意。

“清清姐，那清清姐该怎么办？呜呜……”孩子稚嫩的哭声在空气中荡开，带着无助与惶恐。众人沉默不语，目光中透着几分怜悯，却无人能给出答案。他们心知肚明，山神的聘礼一旦落下，便如命运的铁链般不可挣脱，而这结局，自始至终都早已被写定，无法更改。

众人陆续走出院子，留下了一片安静的空间，让他们可以静静地独处。出嫁的日子，就在三日之后，如同悄然逼近的命运，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沉重与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