聘礼(2)
三天光阴,恍若白驹过隙,转瞬便消逝无痕。然而,于王阳一家而言,这段时日却仿若绵延无尽的黑夜,每一刻都被沉重的绝望压得喘不过气来。清清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,双眼红肿不堪,几近哭瞎。那双曾经明亮而温柔的眼眸,如今只剩黯淡与无助。山神的要求如高悬于头顶的利刃,冰冷、锋锐,且不容置疑。他们既无力拒绝,也不敢拒绝,只能在这逼仄的命运夹缝中挣扎求存。
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。晨曦初露,一顶花轿便停在了王阳家的门前。那花轿的奢华程度,远非寻常人家可比。若是普通的婚娶,该是多么令人欢喜的一桩美事啊!然而,偏偏这一次,迎亲的却是山神……
这顶花轿以珍贵的红木为骨架,这种木材质地坚硬,纹理细腻,历经岁月也难掩其深沉而华丽的色泽。轿身主体用的是金丝楠木,散发着淡雅而迷人的香气,木质温润,抚摸上去如婴儿肌肤般细腻。工匠们精心雕琢,每一处花纹都栩栩如生,仿佛赋予了木材新的生命。
花轿的顶部是用纯金打造的宝顶,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,宝顶周围镶嵌着五彩斑斓的宝石,红如血的红宝石、蓝似海的蓝宝石、绿若翠的祖母绿,交相辉映,熠熠生辉。
轿帘采用了上等的丝绸,薄如蝉翼,却又不失坚韧。丝绸上绣着精美的图案,用的是最细的金线和银线,绣工精湛至极。图案中有象征吉祥的云纹、富贵的牡丹、灵动的凤凰,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工匠的心血。
花轿的四角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晶铃铛,微风拂过,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,宛如天籁之音。轿身上还镶嵌着许多珍珠,圆润饱满,散发着柔和的光泽,在阳光的照耀下,如点点繁星般闪耀。
花轿的两侧各有一扇雕花小窗,窗棂用的是檀香木,散发着淡淡的香气。窗上雕刻着精美的人物故事,有才子佳人的浪漫邂逅,有英雄豪杰的英勇事迹,每一幅画面都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动人的传说。
院子内外,恍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外头,花轿静候,那艳红的纱帘在微风中轻颤,仿佛也在期待着美丽新娘的到来,等待着一段崭新人生的起始。而院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——生离死别的哀伤弥漫其间。不舍、无奈,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将人牢牢束缚,纵有千般不愿,却终究无法挣脱命运的捉弄。
望着那精致而唯美的花轿,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:“这么漂亮的花轿,哪怕只坐一次,就算让我死也值了。”说话的是村里一个平日里胡搅蛮缠、惹人嫌恶的家伙,他的言语虽带着几分戏谑,却让周围的人忍不住皱起眉头,心中暗生反感。
循声望去,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主人。“看我做什么?我可没说错什么。哼……”那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与倔强,似是在为自己辩解,又像是在挑战众人的质疑。
“时间到了,清清该上花轿了,王阳。”村长语调低沉,话语中似有千斤重。他的目光落在这家人身上,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忍与复杂情绪,那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场景,看到了命运背后的无奈与辛酸。
“砰……”一声沉重的响声回荡在空气中。清清双膝跪地,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,她哽咽着说道:“爹,娘,女儿不孝,从今以后怕是无法再陪在你们身边尽孝了。各位乡亲,我走之后,还请大家多多费心,帮忙照看我的父母。”话音未落,她已重重地磕下头去,额头触地,声音中满是决绝与哀伤。
王阳夫妇缓缓将清清扶起,三人紧紧相拥,泪水无声地滑落,汇聚成一片悲痛的海洋。周围的村民默默伫立,有人低声啜泣,有人用袖口擦拭湿润的眼角。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——他们明白,清清这一别,便是永诀。这样善良又美好的姑娘,就这样离去,怎能不让人扼腕叹息?寒风掠过村落,仿佛也将那份惋惜吹散到了天地之间。
起轿…
明明是一桩喜庆的婚事,却笼罩着一层无声的沉寂。悲伤如同氤氲的雾气,悄然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。王阳跟随在花轿之后,步伐沉重而缓慢,他要亲自送一送自己唯一的闺女,那血脉相连的姑娘,如今却将步入另一个已死的结局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父亲的心上,痛楚与不舍交织成无法言说的隐忍情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