魙（11）

作者：上卿无忧

“我选……”道空的话音未落，视线却猛然凝滞。他看见柳芽身后，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搀着一个瘦弱的老人，朝着漆黑的地下室缓步而来。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，道空几乎是下意识地暴喝出声：“快跑！”

原本漆黑而静谧的地下室，忽然间仿佛空间本身开始扭曲。道空只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肝脏几乎要被挤压到爆裂开来，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

“小道士！你的选择是什么啊？”

“你选择自己活还是石家肮脏的血脉活着啊？”

“你们这些连蚂蚁都不愿意踩死的好人，会怎么选啊？”

柳芽的声音骤然拔高，尖锐得刺破耳膜。道空只觉全身如被无形的巨手挤压，痛楚从每一寸肌肤渗入骨髓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另一边，石修岩紧挨着自己的父亲，同样没能幸免，两人承受着相同的折磨。他们张口呼喊着什么，可在这诡异的磁场之下，所有声音都被扭曲、吞噬。道空耳中充斥着尖锐的轰鸣，仿佛万千恐惧至极的人同时发出最后的悲鸣。唯有柳芽那近乎撕裂般的声音穿透层层混乱，直击他的脑海。

好疼……

好疼啊……

师父……救救我……我应该怎么办？

这一刻，道空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思念，曾经在山上将自己抚养长大的老道士的身影，蓦然浮现于脑海。师父，若柳芽尚存于世，那么您是否也定然在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默默注视着我？师父，倘若有一天我走向生命的尽头，是否也能在另一个世界与您重逢？这念头如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心绪，令他不禁有些恍惚。

好多人都在他的身侧哭泣呐喊，他们在哭诉自己的惨死与不公，哭诉自己被关在地下室是凄惨的模样。道空想，老道士此刻会不会就在自己身侧哭泣？如果在，他想看看他。他盯着巨大的压力睁开了左边眼睛的一条缝，左眼眼角立刻鲜血直流。

睁眼那一刻，好多张脸都映入了眼帘。因为环境的扭曲，道空感觉自己好像就站在原地，可是偏偏见到了好多人，他们每个人好像都被迫被人送到了自己面前展示自己的痛苦。

这些都是石氏族人的灵魂，柳芽是故意给他展示他们此刻痛苦的模样。

报复！

柳芽就是为了报复，她的恨意足够吞没掉这里的一切！

道空突然双腿剧烈疼痛，像是被人拿刀将肉一片片都割了下来，先是肉，后面是骨头。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瘫倒在地上，只是先支撑在地下那刻，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好像也被刀活活搅碎了……

“怪物！”恍惚间，道空听见了石修岩的声音，随后好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照到了自己身上，在后面，道空便没有了意识……

……

道空是在医院醒来的，刺鼻的药水味传进自己鼻子那刻，道空恍如隔世。他？没死吗？

他睁眼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身体，只得眼睛四处张望。是医院！不是那个黑漆漆的地下室了。发生了什么事情？是石修岩，一定是他，他听见他的声音了。他做什么了？

还没有来的及多想，门外就传来石修岩同人对话的声音。

“石修岩，不是我不相信你！人小孩和你出去，两天时间，回来就成这副样子了！手和腿脚都没了，很难不怀疑是你干的！没人作证，你很难洗清嫌疑！”

闻言，道空突然明白了。他想自己以后大概是再也没法走路了吧……

“不是他！”道空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声音，那声音嘶哑却饱含力量，仿佛要将胸腔撕裂。果不其然，门口的几名警察闻声而入。然而，那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庞对他而言却全然是陌生的，没有一个是他曾经见过的人。当众人齐刷刷地站在他面前时，道空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如刀锋般坚定地扫过每一个人，再次开口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不是石修岩把我变成这样的！”

随后，大批人马纷至沓来，各式笔录铺陈展开。然而，事件本身太过离奇，道空只是淡然将一切归结为一次爬山时的意外。警方因担忧他可能遭受胁迫，整整一月有余，皆未容许他与石修岩单独会面。每次询问，不过草草对上几句口供，便被迅速分开。

他一直没有机会问究竟是如何逃出生天的。

后来，无论是在对峙时、私下交谈中，还是面对专门安排的心理医生，道空始终坚称那并非石修岩所为，只是一场意外。于是，他们解除了对石修岩的监禁。而在此之后，石修岩却始终如一地照料着行动不便的道空。即便出院后，他依旧不辞辛劳地陪伴在道空身边，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帮助。

“所以，我们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？你父亲又在哪儿？”道空坐在桌边，目光落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。男人忙了一天，此刻却依旧在厨房里为他准备晚餐，动作虽显得疲惫，却透着一股沉稳与专注。道空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迫切，像是压抑了太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男人闻言并未作答，而是转身从冰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蛋糕。那蛋糕散发着诱人的香气，奶油细腻如雪，点缀其上的水果鲜艳欲滴。“很甜的蛋糕，要尝尝吗？”他轻声问道。

“很好吃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