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裳（4）

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洒在白婧略显憔悴的脸上。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，刚打开门，一个肤色白净的男孩就这么突兀地躺在门口。“啊呀！”她轻呼一声，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恻隐，连忙俯下身，小心翼翼地将这孩子搀进屋内。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过他的脸颊，每一次动作都透着几分母亲般的温柔。那沾满血迹的小手被干净的纱布缠绕时，白婧的目光不由得一颤，仿佛看到了曾经属于自己的囡囡。但很快，她咬紧唇角，告诉自己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暖棠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，视线逐渐聚焦，却发现眼前是一间陌生的房间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香，阳光柔和地落在木质地板上，却听不到半点人声。他低头一看，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得整整齐齐，洁白的纱布散发着微微的暖意。“这是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心中已然明白了是谁为他做了这一切。

“醒了？你醒了就走吧。”白婧的话如同冷风拂面，听起来平淡，却又带着疏离感。“啪嗒”，瓷杯放回桌面的声音清晰可闻。她背对着暖棠，语气中没有多余的情感，只是简单地陈述事实。

然而，暖棠并没有动弹。他怔怔地站在那里，双拳不自觉地攥紧，眼眶忽然红了一圈。那双湿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，像是害怕只要稍微移开目光，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，只留下一片短暂而压抑的静默。

白婧隐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侧头听了听，确定四周再无其他动静，便暗自松了一口气。“走了也好，”她在心底默默念道，“至少不会引来更多的麻烦。”可当她低头准备收拾桌上的残茶时，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——那个孩子居然还站在那里，像一枚倔强的小奶团子，眼神委屈巴巴的，竟让她心头猛地一震。

那双饱含泪水的眼睛，仿佛有千斤重，硬生生压进了白婧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“真是拿你没办法。”她叹了口气，原本打算决绝拒绝的话全都咽了回去。终究还是不忍心啊……她伸出手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，那触感柔软而脆弱，令人心生怜惜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白婧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像羽毛一样掠过空气，带着试探与探寻。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稚嫩的脸庞上，等待回应。

“暖棠。”男孩答得干脆，但声音里却夹杂着复杂的情绪，像是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秘密。

“你就这么一直留在我这儿吗？你的父母会担心的。”白婧继续追问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和隐隐的责备，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柔光。

“我……已经没有家了。”暖棠垂下头，声音微弱得几乎让人听不见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丝丝寒意与苦涩。

回忆如潮水般涌来，白婧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日清晨的一幕：那个瘦小的身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满脸苍白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，在冬日清晨的薄雾里显得那么刺眼。“到底什么样的父母，才能把自己的孩子丢在这种地方？”想到这里，她胸腔里的疼痛又一次苏醒，仿佛被人狠狠攥住。直到此刻，她才真正相信了暖棠的话。

趁着阳光依旧温暖，白婧缓缓靠近，展开双臂，将这个瘦弱的小家伙拥入怀中。“没关系的，从今往后，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。我会照顾你的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充满力量，像是一道屏障，将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。

暖棠怔住了片刻，随后慢慢伸出双手，紧紧抱住了她。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人类的体温，也是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“依靠”。眼眶湿润，他在心底默默发誓：从现在开始，他要替那个名叫“囡囡”的存在，守护这个女人，成为她的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