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裳（7）

夜色深沉，万籁俱寂，白婧在床上辗转反侧，脑海中思绪翻涌如潮水拍岸。“暖棠……”这个名字轻轻呢喃出口，带着母亲独有的温柔与担忧。无论是人鱼还是人类，这孩子终究是她的宝贝啊。想到这里，胸口涌上一股暖流，随即又被决然取代。她暗自发誓，无论如何都要护他周全。即便最坏的结局是将他送回那片蔚蓝的大海，只要他能平安活着，一切便都有了意义。“绝不能让噩梦成真！”她的眼眸在黎明微光中闪烁着坚毅，仿佛黑夜中的灯塔。

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窗台，世界依旧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秘密被悄然掩埋，好似从未有人窥探过这片宁静天地。生活表面波澜不惊，可白婧的心却像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。她隐隐知道，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，真相迟早会撕开伪装，东窗事发的那一天，终究无法避免。

……

严三伏在暗处已经整整半月有余，终于摸清了暖棠的日常轨迹。白天的时候，她和白婧形影不离，两人行走坐卧间毫无破绽可寻；唯有夜晚降临时，才会短暂分开。原本，他打算趁暖棠最虚弱的时候悄然行动，却没想到白婧竟始终守在一旁，宛若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壁。“哼……”低低一声冷哼从齿缝里挤出，他决定再等一等——等暖棠咬噗归来后动手。这样一来，既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，又能掌控全局，将事情藏于暗流涌动之中。

这一日，机会终于来了。当暖棠和白婧一前一后离开屋子时，他趁夜潜入，隐匿在阴影里。黑暗中的他手指缓缓摩挲着怀中的匕首，“咯吱咯吱”的细微声音泄露了他压抑不住的兴奋。半眯的眼眸危险地闪烁着，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贪婪笑意。想起人鱼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模样，他的身体竟微微颤抖起来，那种璀璨的画面让他心神荡漾、血液沸腾。

然而，就在此时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响起——白婧折返了！推门而入的瞬间，她点燃了火烛，昏黄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，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。可四处扫视一圈后，她并未发现异样。自打得知暖棠的真实身份以来，哪怕一丝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她警觉万分。踌躇片刻，她仔细检查了一番，最终仍未找到可疑之处，只得吹灭火烛，退出房间。

严三屏住呼吸，全身紧绷，等待着最后的确认才缓缓放松下来。但此刻他心里明白，今天的行动已经失败，不能再冒险停留了。他悄悄撤退，未曾意识到这竟是离成功最近的一次。命运的齿轮悄然停滞，从此以后，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。

回到床上的白婧同样难以入眠，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才那诡异的声响。那绝对不是偶然，而是某种预兆，像是命运低语的警告。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，思潮如水般翻滚，最后渐渐凝聚成一个坚定的决心——必须把暖棠送回属于他的大海。

几次张口欲言，却又咽了回去。每次看到暖棠那双纯净的眼睛，那些话语便堵在喉间，怎么也说不出来。直到某一天，她注意到暖棠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，那健康的模样刺痛了她的心。“不能再让他受苦了……”酸涩感涌上心头。于是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，要把所有真相告诉暖棠，并劝他回归属于他的世界——那片辽阔无垠的大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