尾裳（8）

暖棠又一次踏足那片熟悉的海域，海风轻拂，带着咸湿的气息。她他刚站定，还未及有所动作，便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了声音，像是海浪间夹杂的低语，又似某种话语，令她不由得停下脚步，循声望去。

白婧:“不要。”

暖棠听到那渐近的声音，慌忙寻觅藏身之处。她不愿被阿母发现，可身处这片浩渺的大海之中，又能躲向何处？无奈之下，她只能满心无助与忐忑，目光紧紧盯着白婧。

“阿母，我……我……您听我说……我真的不是存心骗您的。我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暖棠望着他的阿母，心头涌上一阵不安，脚步迟疑地踏上岸，声音微微发颤，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。然而话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，每一个字都显得那样艰难。

有一刹那，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自己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，为何要如此惧怕她呢？这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，仿佛一抹微光划破了阴霾，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。

“别怕，我都知道了。别紧张，你那样儿真美。”白婧轻启唇瓣，话语如春风般拂过，眼底漫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许。

“阿母，你……你难道不怕我？不怕我接近你是另有所图吗？”暖棠满心忧虑地望着他的阿母，那目光中满是不安与纠结。

“不怕。你对我的好，我能感受到，可现在，你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了。这里，已经容不下你了。你走吧，这里……不是你的家。”白婧强忍着心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话音未落，她猛地转过身去，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眼中的泪水。然而，眼泪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，顺着脸颊无声滑落，再也无法抑制。

“阿母，你真的不要我了吗？我是暖棠啊，你的暖棠……”声音颤抖着，带着一丝绝望与哀求，“求求你，阿母，别赶我走，我不能离开你……我不想走……”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，却依旧固执地仰望着那张熟悉又冰冷的脸庞。

“棠棠，不是阿母不要你，实在是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。已经有人发觉了你的人鱼身份，若我执意将你留下，那便是害了你。阿母无能，保护不了你，唯有送你回大海才是最好的法子。所以，棠棠，你要听话，快些回去吧。”

“阿母，我不。我不要走。”

“走！快些离开这里。否则，从今往后，我再也不认得你这个人了。”

暖棠从背后轻轻抱住白婧，随即毫不犹豫地跃入大海，溅起一片水花。他奋力朝远方游去，身影很快隐没在波涛之中。白婧这才缓缓转身，泪已无声地滑落满面。她心中明白，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别，可即便心如刀绞，她也无法退缩——若此刻心软，便等于亲手将他推入深渊。她怔怔地望着起伏的海面，时间仿佛凝固，直至朝阳从天际缓缓升起，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辉。

最后的许多年，白婧独自坐在老屋的窗前，感受着岁月的流转。窗外的世界在变，而她的心却停留在那些与暖棠和囡囡共度的时光里。她知道，暖棠有时候会回来看她，但白婧选择装作不知道，因为她明白，只有这样，才能保护那个她深爱的人。

岁月如流沙，从指间悄然滑落。白婧的身体日渐衰弱，但她始终坚守着那份沉默的爱。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，当夕阳的余晖洒满海面，她看到了囡囡的身影。那一刻，所有的伪装都化作泪水，流淌在心间。

夜幕低垂，星辉点点洒落在海面上，白婧安详地合上了双眼。她的灵魂宛如一朵轻柔的浪花，在潮汐的牵引下起伏飘荡，最终融入了那片无垠的深蓝之中。大海不远处，暖棠伫立良久，默默目送着他的阿母远去。他凝望的身影渐渐隐没在浩渺波涛间，仿佛随着她的离去一同沉入了永恒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