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我解脱吧
两个干涸的灵魂相互缠绕,居然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后的稻草。
由于大出血,只能去医院。
但是绝望的是,两人都没钱。
在跌入谷底的那一瞬间,有一双温暖的手拖住了她们。
那是一个她们,生平所见,最美最温柔的女人。
她身体孱弱,面色苍白削瘦,看起来风尘仆仆,但那双眼睛如秋水般温柔明亮。
她的名字叫壶鬼兰殊。
巫无眠凝视着坟包许久许久,声音嘶哑。
一夜后,那个女人消失了。
只留下一个孩子,和一把奇怪的白伞。
彼时,巫无眠两岁,巫千慈三岁。
巫无眠的母亲死于一个冬天,当年虽捡回一条命,但由于营养不良,生活简陋。
在难产大出血后落下了病根,做不了重活,平日里的生活全靠江映雪帮衬。
大概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用了,索性自暴自弃起来,做的一手好死。
她开始做回老本行。
结果第一回,就好死不死的染上了艾滋病,熬了半年,受不了了,女人寻来一根麻绳,吊死于外头的槐树下。
“呐,就是这棵树。”
巫无眠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。
夏美走过去,蹲下身,轻轻抚摸着苍老皲裂的树皮,心中涌出难言的悲伤。
巫无眠哑声继续道。
那天雪下得很大,她挂在树上,晃来晃去,像件破衣裳。
面前的坟包,第一个就是她。
她临走前,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,穿上了十八岁成年那天精心挑选的裙子,然后给年幼的巫无眠留下一封写的歪歪扭扭的信。
她书读的差,写不会那些煽情的话,只有简短的几行,错字连篇:
无眠,你没病,就好好活着,你时间还长,别贪玩,努力学习,考个好学校,未来找个爱你的男孩子幸福的活下去,别像你老妈一样,西里胡涂的过完了一生。
以后,你就跟着你的江姐姐,她是个好人,等你长大后,一定要报答她,好好的对她。
我欠小雪太多了,等我下一世,做人应该是不行了,就当条狗吧,守着小雪一辈子。
这个可怜的人,死前才十九岁,唯一做的件好事,就是把巫无眠养大了。
她给巫无眠留下唯一像样的礼物,是张检查单。
无言的沉默在四周蔓延,努力压抑的难过终于破开心脏。
风卷过来,把头发拂在她脸上,她望着夜色,一动不动。
夏美顿了片刻。
她实在看不清巫无眠此人。
难过是真的,事情也像真的,可她怎么想,都觉得很奇怪。
“夏美。”
“嗯?”
“是不是觉得今天听了场笑话?”
夏美:“……不是,别这么想,我只是觉得怪怪的,我们并不算熟悉,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?”
巫无眠抬起头,转过头看向她,“因为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,值得相信的异能者。”
“因为巫千慈的缘故,我能碰上很多异能者,但是那些人……”
“都很奇怪。”
巫无眠道:“他们狂妄,他们自大,他们不屑一顾。”
“同样,我也碰到过,自卑,懦弱,能力低微只能缩在角落被强大异能者欺负的……无能者。”
“只是在他们的身上,都存在着同样的东西。”
“欲望。”
“对力量的迫切,对权力的追求,对金钱的渴望……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“我观察了你许久,也刻意安排和你一个班级,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,我看出来了。”
巫无眠笑了,“你的眼中,空无一物。”
夏美不满,“我的眼中明明充满了对帅哥的渴望。”
巫无眠笑着摇摇头。
“我和你说这些,确实是为了博取同情,但我只是想把真实的我剖析在你面前,这样,你,和你背后的人,才会放心。”
“如果你不相信,你可以去查,关于我以上的所言,我绝无半分虚假。”
夏美深深凝视她,“我信你。”
她轻声问:“那你找我来,是需要我做什么?”
巫无眠手指突然紧紧抓住了夏美的手腕,几乎企求似的望了她一眼,清冷平静的面容如同假面裂了条缝,露出里面真实的恐惧。
夏美心里一惊。
“夏……”
只是一瞬,她松开了手。
巫无眠站定,哑声道:“夏美,我希望你,能给……江姐姐一个解脱。”
夏美本能觉得她想说的应该不是这句,但看着她那双眼睛。
夏美被她眼里的希翼烫着一般,率先调转了视线。
她没说好与不好,只是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。
……
女人佝偻着背,缩到角落,继续轻声哼唱着那首歌谣。
夏美缓缓蹲下来,将巫无眠留下的一叠钱放在女人面前。
她缓缓道:“杀了你爱人的是谁?”
江映雪依然唱着那首歌,她目光呆滞,但眼角却有泪。
“是巫千慈,对吗?”
没有等到她的回答,夏美自顾自道:“能让巫无眠露出那样表情的,只有她格外在乎的人,她想要帮你,但刽子手是她唯一的亲人,她陷入两难,所以找上我。”
江映雪抬起头,呆呆的看她,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嘶哑道。
“请你,杀了我。”
夏美顿住,手下意识攥紧。
她顿了一下,才道:“你可以离开这里,当过去只是一场梦。”
“忘记就能重新开始吗?不可能的,发生就是发生,就算我忘记了,那些痛苦,绝望,依然不能摆脱。”
夏美叹息:“你思路不是挺清晰的吗?怎么说的话这么没脑子。”
江映雪眼里流露出浓重的哀伤:“只要我存在,无眠就不会放下,这孩子来我这十年,为我已经做的足够多了,欠我们的,欠那些人的,不是她,她人生还长,没必要为了一个承诺,为了我,背上自己整个人生。”
“请你回去告诉那个孩子,她给我的东西,我都好好藏着,放在我过去住的那间屋子里,你给她说,无眠会明白的。”
江映雪苦笑道:“我早就活够了,没人比我更想死。”
“你是一个好人,请你帮帮我,让我,解脱吧。”
夏美神情平静。
“……但是你,已经死了啊。”
太阳西斜,对着玻璃窗映着大片红光。
江映雪愣了好一会儿,她往四周看了看,似乎没有分清这是何处。
“我,死了?”
“嗯。”
夏美:“如今的你只是凭着一腔执念化形的幽魂,在此间徘徊。”
语落的瞬间,天地静谧。
江映雪嘴角动了动,许久,才露出个惨淡的笑。
“原来,是这样啊。”
“可我为什么还在这呢?”江映雪目光茫然,“我明明记得,我在找我的阿飞啊,我的阿飞去哪了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