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不吝于爱

此时此刻。

房屋内只剩五人。

火蚁女在楼下不知所踪。

阿公警惕,夏天战意沸腾。

兰陵王无所事事,黠谷恨生垂眸不语。

暴雨不过一瞬间,从天而降。

只是此刻,不是天意,而是人为。

远方的地面震动起来,每一寸土地如同皲裂的树皮。

阿公的手背在颤抖。

他张张嘴,还没说出些什么。

砰!

屋外被一股巨力撞得变形。

下一秒,一个红衣少女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了出来。

重重砸在对面的墙壁上,滑落下来时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
阿公来不及思考,手持剋魔跋猛地冲了出去,临走之前,他朝夏天传音:速去异能转换所,支撑防护罩。

夏天咬咬牙,从窗户一跃而下,坠入夜色之中。

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此刻的宁静。

兰陵王一边打着哈欠,一边慢悠悠地起身,跳到窗户边缘,朝前方看去。

只见前方原本空旷的大地上,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,如同一道惨烈的伤疤横贯整个地面。

紧接着,一道奇怪硕大的身影从裂缝深处悄无声息的飘到半空。

与此同时,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黑压压一片。

那是由无数漆黑蚂蚁聚合而成的黑色浪潮。

大门前,火蚁女双手展开,瞳仁深处中闪烁着幽蓝的光茫,她口中吐出一连串呓语。

火蚁女不知道眼前出现的邪魔是什么。

但当裂缝崩开的那一刹那。

甚至她都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。

空前绝后的恐慌席卷而来。

一股又一股,一股比一股,更加强烈的可怕气息,仿佛滔滔江河,从那裂缝之中奔涌而出。

这样恐怖的气息,她只在掌门那里感受到。

就算恐惧之极,火蚁女也没有想过退缩。

她是在地狱之中摸爬滚打出来的,是吞噬无数兄弟姐妹才拼命活下来的,是在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。

退。

绝不可能。

若这一退,她必生心魔,战意一泄千里,往后想要更进一步再无可能。

夜色中,身着白衣长衫的黠谷恨生依旧静静在看着楼下一切,笑而不语。

这刽子手啊。

于是,她在这充满狂暴气息的目光中,火蚁女一步未退,充满战意的眼神死死看着祂。

脑海里不断浮现着这段时间的过往。

不行。

不可以。

这是如今我拼尽一切才能获得的一点点光明。

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。

决不!

火蚁女从被捉到叶赫那拉家族,改造成魔灵之后,所受的理念,皆是力量为尊。

人与人之间,只有利益交换,只有你死我活。

在数年纠缠中,最终凝聚成了扭曲的她。

她是利刃,是囚徒,是困兽。

是命数已定,一生痛苦的嗜血傀儡。

直到老掌门下的一道命令。

一月之内,将夏兰荇德.宇炼成傀儡,成为老掌门手下一条听话的狗。

很简单的任务。

比过去的任何一个都要简单。

只要她放入一只小小的傀儡蚁,就可以悄无声息侵入人的大脑。

届时,她想让他做什么就能做什么。

可是,火蚁女没有这样做,她不愿意。

很奇妙,任务就要失败了,她并不觉得难过。

也不害怕。

也许是这个家里的人太温暖,也许是那个晴朗下午,他做的腊八粥太好喝。

夏宇是她从没见过的那种人,生来不受人关注,但从不吝于爱人。

她看到他的世界,万物生生不息,灿烂热烈。

所以啊……

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。

蚂蚁如同拥有生命的流沙,在地面翻滚蠕动着。

正在从四面八方朝着裂缝那道身影聚拢而来。

所到之处,万物像是被腐蚀了一样,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
不对。

不是消失。

是被吃掉了。

它们层层叠叠,自行组织成一张巨大的漆黑手掌,遮天蔽日。

漆黑手掌在空中狠狠下劈,带着破空之声。

直接将那道怪物的身影砸得凹陷变形,血雾爆开。

“结束了?”

“不。”

阿公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3......

2......

1!!

咚!

随后,一座巨大宏伟的银色古朴圆镜自空中邪魔脚下浮现,七彩的光线迅速覆盖整片土地。

圆镜蕴含着无穷奥秘,四面皆镌刻着繁复神秘的纹路,仿佛愚钝之人一眼便能神智大开,迷茫的人看上一眼也能大彻大悟。

与此同时,四周的人群、建筑乃至天空都被抹去存在,一片空白,唯独留下一座座大小不一的银色圆镜。

祂独自站在巨大圆镜之上,宛若一粒被时代遗忘的尘埃。

祂左手掌心上硕大的眼珠骤然睁开,瞳仁里藏着星河织就的七彩光线。

诡异的时间波动响起。

世界仿佛被按下返回键。

破碎的血肉转眼间重筑。

火蚁女瞳仁一缩。

从裂缝中出现的那道奇怪的身影也在此时真正的出现。

在场的人无一都愣住了。

那是一道怎样的身影。

大约十米的高度,畸变如鬼魅的脸,两侧寄生着扭曲变形的禽鸟状头颅,弯曲成犄角的形状。

躯干部分覆盖着一层看似蓬松柔软的白色毛发,但里面隐约透露着红色的筋肉脉络。

祂脸上没有双眼,没有鼻子,只有一张嘴巴,但大的离谱,几乎裂到耳根。

祂展开的双手,不,应该是爪或蹄的形态,但模糊不清,仿佛处于永不停息的蠕动与变异。

祂掌心的两颗眼珠正安静的合上,眼珠周围还延伸出数条带有血管质感的触须,在空中无意识的摆动着。

“痛苦商人——阿舍尔。”阿公的嗓音几乎变了。

他没想到,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传说中的魔煞之一。

五十年前的他,不过十八岁,却亲眼瞧着这只邪魔凭一己之力,不过瞬息,百人便变成支离破碎的白骨。

鲜血,杀戮,死亡。

没有任何一个词能将邪魔的残忍诠释得如同“阿舍尔”这样清晰。

众人皆静。

仿佛世间万物本就如此寂寥。

阿公警惕而又充满杀意的眼神死死锁定在空中邪魔。

过了半晌,见其没有动作,他小心翼翼将鲜血淋漓的少女扶起。

他急切道:“申屠稚鱼,你为什么还在这里?为什么防护罩破了,盟主又去了哪里?”

阿公这一晚经历的太多,几乎快要将他压碎。

他握住稚鱼肩膀的手的力度也不由加大,快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
稚鱼深深喘息,她的目光穿过层层阻碍,落到黑暗中那一抹血腥的白。

她说:“时空之门关闭了,我暂时回不去,盟主送我离开时,有人偷袭,盟主为护我离开,他独自迎敌,但不幸被抓。”

“我已让冥灵去寻他踪迹。”

细微的碎裂声从脚下传来。

阿公抬头,看见从夜色中缓缓走来的一抹白影,以她为中心,冰蓝色霜纹正以惊人速度蔓延。

阿公瞳孔收缩,身体本能绷紧,磅礴的能量在体内奔涌,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
稚鱼也悄无声息在背后聚起能量。

她低声道:“那人就是偷袭我与盟主的人之一。”

白影缓缓出现,随着咔咔的奇怪声响。

向稚鱼走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女。

但……

是个木偶。

以木雕成,煞气淬体,表面覆盖着霜纹,长发如雪,面目清晰如真人。

移动之间,诡异莫测。

第一眼,还在数米之外,第二眼,已在眼前。

“阻挡主人的,都该死!”

它跃至阿公身前,手中亮起一道冰蓝色的光。

那光起初只是一个点,但迅速膨胀扩散,最终化作一朵巨大冰晶莲花。

“敢欺负到我头上,真当我是吃素的!”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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