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伴墨白

归巢

手腕上的金属镯子微微一热,熟悉的晕眩感如期而至。林若妃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前的景象已从森林之城那间静谧的树屋,切换成了兽城中央广场略带粗粝质感的石板地。

傍晚的风带着兽城特有的气息——烘烤矿石的焦味、鞣制皮革的腥气、各种族混杂的生活气味,还有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。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,蜥蜴人商贩扛着货物吆喝,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着从她身边跑过,一切井然有序,透着勃勃生机。

这是她的城,她和墨白一起打下来,又一点点照着他们想法改建的城。现在墨白替她守着。

心口的位置,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忽然就变得滚烫而急切。她几乎没在广场停留,辨认了一下方向,便朝着城市深处、那处靠近内城山壁的安静区域快步走去。脚步越来越快,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。

他们的“家”不在热闹的街区,是墨白特意挑选的一处僻静石屋,倚着天然岩壁建造,一半是山洞,一半是垒砌的石墙,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、散发着清香的药草。还没走到近前,就听到里面传来墨白那特有的、清冷中带着点疲惫的声音,似乎在和谁交代事情,还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

林若妃停下脚步,在门外深深吸了口气,平复了一下莫名有些发慌的心跳,这才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、厚重的木门。

屋内的光线有些暗,石壁上镶嵌的荧光石发出柔和冷光。墨白背对着门,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桌前,上面堆满了兽皮卷轴和木板文件。他正低头对旁边一个犀牛人管事说着什么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那是他思考时不自觉的小动作。

也许是开门带进了微风,也许是某种更玄妙的感应,墨白的话语顿住了。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,然后,有些缓慢地,转过了头。

目光相接的刹那,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
墨白那双总是平静无波、如同冰封湖面般的浅蓝色眼眸,猛地睁大了。里面先是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,随即,那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、融化,被一种近乎灼热的狂喜瞬间淹没!那喜悦如此汹涌,几乎要从他眼中溢出来。

“若妃……?!”他失声叫了出来,声音都变了调,手里的卷轴“哗啦”一声掉在桌上也浑然不觉。

下一秒,他已经从石凳上弹了起来,几乎是踉跄着绕过桌子,张开手臂,狠狠地将站在门口的林若妃一把搂进了怀里!力道大得让她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
“你……你这次……”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,声音闷闷的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委屈,“三个月……整整三个月!一点音讯都没有!”他抱得更紧了,好像生怕一松手,怀里的人就会像幻觉一样消失,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你又……”

“我这不是回来了嘛。”林若妃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,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,鼻尖发酸。她抬手,轻轻环住他清瘦却坚实的腰背,指尖感受到衣料下微微的颤抖。她也想他,比想象中更想。森林之城的厮杀、谋划、修炼……那些紧绷的神经,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,奇异地松弛下来。“我也好想你,墨白。”

两人就这么紧紧抱着,谁也没说话,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体温。过了好一会儿,林若妃才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
墨白的体温……是不是太高了点?

平时他身上总是带着一丝凉意,像上好的寒玉。可现在,隔着衣物,她都能感觉到他皮肤散发出的、不同寻常的热度,甚至有些烫人。

“墨白?”她稍稍推开他一点,仰起脸,疑惑地看向他,“你怎么……身上这么热?不舒服吗?”

墨白的脸颊竟然浮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晕。他别开视线,冰蓝色的眼眸里掠过窘迫和无奈,嘴唇动了动,声音低得像蚊子哼,还带着点控诉:“……今年的……发情期,到了。”

他顿了顿,更委屈了,垂下眼睫,长长的银色睫毛在冷光下投下阴影:“你走了这么久……它来得比往年都凶。我……都快忍到极限了。” 最后几个字,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。

林若妃的心猛地一揪。白蛇一族的发情期,尤其是对墨白这种血脉特殊的个体而言,是极其难熬的关卡,伴随着难以抑制的生理冲动和力量紊乱。她想起以前他痛苦蜷缩的样子。

“那……我不在的时候,你怎么办?”她声音放得更轻,带着心疼。

墨白沉默了一下,抬起手,给她看自己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几片比其他地方颜色稍浅、边缘还有些细微不平整的鳞片痕迹。“……自己,把鳞片揭下来几片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,“疼得厉害的时候,别的感觉……就没那么难熬了。就这样,一天天,等你回来。”

林若妃呼吸一滞,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浅浅的痕迹,指尖下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当时的痛楚。这个傻瓜……

她抬起头,望进他冰蓝的眼眸深处,那里有痛苦,有忍耐,还有对她全然的依赖和渴望。她凑近他,鼻尖几乎碰到他的,声音轻而坚定,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纵容:“那我现在回来了,还等什么?”

墨白的瞳孔骤然收缩,冰蓝色的眼底像是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。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不再有任何犹豫,低头,带着灼热的气息,有些急切却又无比珍重地吻住了她的唇。

这个吻不像平时那般克制清冷,带着积攒了三个月的思念和发情期特有的、滚烫的侵略性。林若妃起初有些招架不住,但很快便放松下来,手臂环上他的脖颈,仰头回应着他,指尖插入他冰凉顺滑的银色长发。

唇齿交缠间,她的左手悄悄抬起,手腕上的镯子闪过一丝微光。一层无形的、比在森林之城树屋里更厚重凝实的能量结界,悄然以他们为中心展开,迅速覆盖了整个石屋的内部。这下,外面就算天塌了,也别想窥探或打扰到里面分毫。

而脑海中,系统那存在感极强的冰冷意识,也非常“识相”地、悄无声息地隐没,进入了彻底的休眠状态,将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两人。

接下来的五天五夜,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
厚重的结界将石屋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外面,兽城日夜交替,生活照常运转;里面,只有彼此的气息、体温、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亲密与欢愉。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,倾诉着分离的思念,安抚着血脉的躁动,也确认着彼此在生命中最不可动摇的位置。

墨白不再是那个冷峻的、需要独自忍耐痛苦揭下鳞片的城主,他会低喃她的名字,会露出罕见的孩子气的依赖和满足。林若妃也卸下了在森林之城的所有冷静与谋算,只是纯粹地感受着、回应着。

直到第五天的夜幕再次降临。

墨白餍足地侧躺在石床上,手臂还紧紧环着林若妃的腰,银色的长发铺了满枕。他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,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,一瞬不瞬地看着身旁的人,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黑发,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留住。

林若妃靠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逐渐平复下来的、依旧比常人偏低的体温,心里一片安宁。但该来的,总要来。

她轻轻吸了口气,抬手,抚上他轮廓分明的脸颊,指尖划过他微凉的下颌线。“墨白,”她声音很轻,带着事后的微哑,“我……该走了。”

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一下。墨白的嘴唇抿了起来,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望着她,里面清晰地闪过委屈、不舍,甚至有一丝孩子气的控诉,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垂下眼帘,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
“嗯。”他闷闷地应了一声,把脸又往她颈窝埋了埋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要把她的味道记住,“我知道。你有你要做的事……去吧。”他抬起头,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,却不太成功,“我在这儿,守着城,等你。”

林若妃心里酸酸软软的,凑过去,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。“很快。”她承诺道,尽管谁也不知道“很快”是多久。

不再犹豫,她心念微动,左手腕上的金属镯子再次亮起微光。空间传送的能量开始波动,温柔地将她包裹。

墨白紧紧握着她的手,直到最后一刻才松开。

光芒一闪,石屋内只剩下墨白一个人,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、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。他独自坐在渐渐冷却的石床上,望着刚才林若妃消失的地方,许久,才缓缓躺下,拉过还残留着她体温的薄毯,将自己裹紧。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石屋顶部,那里,结界已经消散,能看到岩石天然的纹路。

而另一边,光芒散去,林若妃已稳稳站在了森林之城自己那间树屋的地板上。周身还萦绕着兽城石屋里特有的、混合着墨白气息的微凉空气,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。

窗外,森林之城的夜色宁静,繁星点点。刚才那五天五夜极致的温暖与亲密,仿佛一场短暂而绚烂的梦,此刻梦醒了,残留的悸动和温情却深深烙在心底,化作一股更加沉静、也更加坚定的力量。

她抬手,摸了摸嘴唇,那里似乎还有点麻。然后,她甩甩头,走到窗边,推开木窗,让夜风吹进来,吹散那点恍惚。

路还长,但有人等待,有人并肩,前行的脚步,似乎也变得更加踏实有力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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