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残局
密林猎杀
战场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泥潭。
老虎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。
它们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现在东一块西一块地秃着,深深浅浅的伤口翻着皮肉,后腿那一道伤得最重,几乎能看见骨头。领头的老虎左眼完全糊住了,血顺着眼角往下淌,它甩了甩头,低吼着,死死盯着对面那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黑水兽也没好到哪儿去。
那两头最大的,身上冒着的那层黑气淡得跟快散架的烟似的,坑坑洼洼的鳞片掉了不少,露出底下惨白还渗着诡异粘液的血肉,一股子腥臭味混着铁锈味直往鼻子里钻。另外四头小一圈的,动作明显笨了,拖着腿,走一步地上就多一滩暗红色的印子。
“吼——!”老虎头领再次扑上去,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。剩下的几只老虎也强撑着跟上,但步子都晃了。
若妃蹲在高处的树杈上,手指抠紧了粗糙的树皮,指甲缝里全是青苔。她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她心里默念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再拖下去,不管哪边赢了,对她都没好处。
她像片叶子似的,悄没声儿地滑下树,脚踩在厚厚的腐叶上,一点声响都没有。手里攥着个小陶瓶,瓶口用软木塞堵着。她猫着腰,借着灌木丛的阴影,飞快地绕到了上风头。
风不大,刚好从她这儿往战场那边吹。
她深吸一口气,一把拔掉木塞,手腕一扬——淡灰色的粉末顺着风就飘了出去,散开成一片看不太真切的薄雾,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那片血腥的空地。
正咬着一头黑水兽脖子不放的老虎头领忽然晃了下脑袋,鼻头耸动,打了个响鼻。
紧接着,它那仅剩的右眼里闪过一丝迷茫,甩头的动作慢了下来。其他老虎也差不多,扑到一半的爪子软了,吼声卡在喉咙里,变成含糊的呜咽,然后身子一歪,“噗通”、“噗通”,接二连三地栽倒在泥血里。
黑水兽更惨,它们好像对这迷药更没抵抗力。那层稀薄的黑雾剧烈地翻滚了几下,就像烧开的沥青鼓了个泡,然后“噗”地散了。庞大的身躯晃悠着,跟喝醉了酒似的,原地转了半圈,轰隆一声砸在地上,震得地面都颤了颤。
眨眼功夫,刚才还你死我活的战场,彻底安静了。只剩下一地横七竖八的“尸体”,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若妃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,靴子踩在浸饱了血的地上,发出“咕叽”的轻响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眉梢绷得有点紧,眼神扫过那些昏迷的巨兽时,又冷又静。
她先走到一头8级黑水兽跟前。
这家伙就算晕了,凑近了还是能感觉到那股让人汗毛倒竖的阴冷气息,皮肤像粗糙的玄武岩,还湿漉漉的。若妃从后腰抽出一把长剑——不是什么神兵利器,就是她在兽城铁匠铺挑的,刃口磨得雪亮。
她双手握紧剑柄,深吸一口气,牙关咬紧,对着那粗壮的脖子,用尽全力刺了下去!
“嗤——锵!”
剑尖撞上硬鳞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,迸出几点火星。
若妃手臂肌肉贲起,低喝一声,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。鳞片终于碎裂,剑刃艰难地切入,一股粘稠发黑、冒着淡淡热气的血“噗”地喷溅出来,溅了她一脸一脖子,温热的,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气味。
她偏开头,皱了下眉,手上却没停,咬着牙把剑刃狠狠往下切,直到感觉剑身一轻——那硕大的头颅歪向一边,只有点皮肉还连着。
解决完这头,她喘了口气,胸口起伏着,抹了把脸上的血,立刻走向下一头。汗水混着血水,顺着她的下巴滴落。
第二头8级黑水兽伤在腹部,有个骇人的大窟窿。若妃没浪费力气砍脖子,直接瞄准了它暴露在外、微微搏动的暗色心脏。剑尖精准地捅进去,搅动,拔出。那庞大的躯体最后抽搐了几下,彻底不动了。
接着是那四头7级的。对付它们,若妃的动作快了不少,但依旧谨慎。每一剑都奔着眼睛、咽喉、或者鳞片剥落后露出的嫩肉去。
噗嗤、噗嗤……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清晰。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,只是眼神始终清亮,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。
当最后一头黑水兽咽气,若妃拄着剑,弯腰大口喘气。汗把里衣全浸透了,紧贴在身上,头发丝粘在额角,脸上红黑交错,看着挺狼狈。但她没歇,直起身,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小山似的尸体。
她走到最近的一头8级黑水兽旁边,蹲下,手按在冰冷滑腻的鳞片上,心念一动。唰!巨大的尸体瞬间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她如法炮制,将另外五具黑水兽尸体也一一收进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储物空间。直到地上只剩下昏迷的老虎和一大片被践踏得乱七八糟、浸透鲜血的泥泞。
她扭头看了看那些老虎。领头的那只眼皮还在微微颤动,似乎快要醒了。
“抱歉了,”若妃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但愿你们别记得我。”
她不再停留,转身,几个起落就窜进了旁边茂密得几乎不透光的丛林深处,身影迅速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吞噬,再也寻不见。
过了不知多久,一声虚弱但愤怒至极的虎啸猛然响起,划破了林间的死寂。
领头的老虎挣扎着站了起来,摇晃晃的,独眼里燃着冰冷的光。它看着满地同伴的伤躯和浓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又看了看原本该躺着敌人尸体的空地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连片像样的鳞甲都没留下。
“嗷呜——!!!”它仰天长啸,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。
其他老虎也陆续醒来,茫然又惊惧地看着四周。敌人在哪儿?谁干的?
只有风穿过树林,发出沙沙的轻响,仿佛在嘲笑它们的无力。
那片被鲜血反复浸润的土地,在渐渐昏暗的天光下,呈现出一种暗沉的、不祥的褐红色,沉默地记录下刚才发生的一切,却又隐瞒了最关键的那个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