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食物

栖木厅的试探

栖木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烬站在老妈面前，后背绷得笔直。赤红色的翎羽藏不住那点儿紧张，一根根微微翘着。

水晶灯柔柔地亮着，映着赤凰那双总像能看透人的金色眼睛。她歪在椅子上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。

“妈，储食季去灰翼族边境巡边，我想带林若妃一起。”烬说完，眼睛直直看着老妈，没躲。

手指敲击的声音停了。

“哦？”赤凰眉毛挑了挑，“理由呢？团里能跟你搭档的又不止她一个。锐爪侦查厉害，岩甲会筑防御工事，不都挺好？”

“他们是厉害。”烬点头，“但老根林那边地形杂，溪涧岩洞啥都有。林若妃能控好几种元素，适应性更强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她眼睛尖，会找东西，储食季说不定能多弄点存货回来。”

“就这？”赤凰嘴角弯了弯，那笑有点捉摸不透，“我儿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么‘客观’分析任务了？还‘多弄点存货’？”

烬觉得耳朵有点烧，但还是没挪开视线：“我承认，也想多了解她。不是说好了从接触开始吗？一起出任务，最容易看清一个人。”

空气静了几秒。

“看清多少了？”赤凰问，“这一个月。”

烬认真想了想：“她强，不止是能打，这儿也好使。”他指了指脑袋，“聪明，懂元素，比同期的都厉害。对自己要求严，日子过得简单，不图享受。记恩，对帮过她的人好。有自己认准的路，不容易被带偏。”他想起那间小木屋，还有她晚上看星星时的侧脸。

“认准的路？”赤凰的手指又轻轻敲起来，“你觉得她图什么？”

烬犹豫了一下：“她说想站高点，想让更多人安心。我不全明白，但感觉……那目标挺远的。而且她好像……没打算靠结婚走捷径。”

敲击声又停了。

赤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轻笑一声。

“不靠结婚走捷径……清醒，也有骄傲的本钱。”她抬眼看向烬，“想去就去吧。三天后出发。任务第一，灰翼族最近安分，但别大意。至于‘了解’……你自己把握分寸。”

“明白。”烬心里一松。

老根林的意外

三天后，烬和林若妃带着十人小队出发了。

任务挺顺，就是沿路清清理凶兽，查查哨所，换换防。储食季的林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——树顶还绿着，下面的叶子却已经黄了，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。

空气里混着果子的甜香和烂叶子的味儿，怪好闻的。大家都忙着囤最后一批吃的，雪季可足足有六个月呢。

回程路上，林若妃忽然开口：“能不能绕点路？去趟东北边的老根林看看。最后这几天，说不定有漏掉的好东西。”

“那儿？”烬皱眉，“靠瘴气沼泽近，土带毒，树老得不结果，平时谁去啊？能有什么吃的？”

“就因去的人少，才可能有漏的。”林若妃眼睛亮亮的，“有些东西，处理好了毒也能去。”

其实她没全说。今早出发前，脑子里那个系统叮了一声：

【限时任务：找到五种被当成“有毒不能吃”的储食季植物/蘑菇，处理好，让至少一个本地高阶兽人（比如烬）安全吃下。奖励：1500积分，解锁巨木森林生态数据库。失败：无惩罚。提示：用你现有的知识和我给你的分析功能。】

她积分还剩11000，那个“当城主”的长期任务才走了35%。系统之前冷冰冰说过“答应结婚能涨10%进度”，她理都没理。得多做点任务攒资本，以后的路才走得动。

烬看她坚持，想到老妈说的“意外收获”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但不能进沼泽，天黑前必须回主路。”

老根林真是树老根多，地面湿漉漉的，腐叶积得厚，光线暗乎乎的。队员在外围守着，烬跟着林若妃往里走。

没走多远，她就在一段倒木旁蹲下了——那儿长着一丛丛暗紫色、带白色网纹的大蘑菇，闻着像坚果。

“暗纹伞菇，”林若妃伸手小心摸了摸，“记载说有人吃了浑身麻，吐几天就没了。”

烬站在她身后，警惕地盯着那些蘑菇。

“毒主要在菌盖皮和菌褶里。”她边采边说，“把深色皮削干净，菌褶刮掉，剩的肉多煮会儿，毒就没了。煮的水不能喝。处理好的菇肉抗寒效果好。”

烬将信将疑，没拦着。

第二种是缠在老树上的藤，结的果子拳头大，壳硬，满是刺，橙红色。“刺壳果，”烬眉头皱更深，“这我知道，吃过的人喉咙肿得喘不上气。”

“刺痛是果肉外那层绒毛里的草酸钙针晶和生物碱搞的。”林若妃摘了几个，“得砸开硬壳，取果肉，用活水搓泡半天，换几次水，泡到水不刺手才行。然后能炖能吃，淀粉多，顶饱。”

第三种在石缝边，叶子肥厚，边上有锯齿，开小黄花。“苦麻叶，说是苦得吃了肚子疼拉脱水。”

“苦味是某些苷类，过量确实伤胃。但用开水烫一下再泡冷水，能去掉大部分。”她采了些嫩叶，“处理好能凉拌做汤，晒干了雪季泡水喝，补点别的东西。”

第四种她挖出来的——几个纺锤形的块根，皮土褐色带紫斑。“紫斑薯，生吃或没烤透会头晕眼花，厉害的会昏迷。”

“含氰苷，但煮透能分解。”她麻利地削皮切片，“得削干净带斑的皮，切薄片，用大量水煮，最好换一两次水，煮到软烂没涩味才行。煮熟了就是好主食，耐放。”

最后一种在稍亮的林边，灌木上结的黑浆果，成串，饱满，甜香诱人。“醉魂莓，”烬这次语气很肯定，“这个最要命。甜，但吃几颗就睡过去醒不来了。部落里……有时给没救的人用。”

林若妃点头：“甜是因为糖分高，但有强镇静和呼吸抑制成分。得连籽捣碎，加大量水熬到快干，成浓酱。这个过程能让毒性挥发转化。成品只要加一点点在食物里，能提味，微微提神，但绝对不能多吃。也能做外伤药膏。”她小心摘了几串。

看她熟练地采、说，烬眼里的疑惑慢慢变成惊讶。“这些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都是部落用命试出来的‘禁忌’。”

林若妃把东西打包绑好，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：“多看，多试，多总结。有些知识来自老辈子，或者……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。”

她不能提系统，只好含糊过去，“很多危险是因为不懂和方法错了。就像火，用好了取暖煮饭，用不好烧房子。”

她看看天：“得找个地方处理，刺壳果和紫斑薯得花时间。我知道前面有个地方。”

小山洞里的炊烟

林若妃带烬走到老根林边一处山壁下，拨开垂藤，露出个勉强能进两人的小洞口。

“以前自己训练时发现的临时落脚点。”她弯腰先进去了。烬跟着。

洞里比入口宽敞，差不多树屋大小，干爽，透气，顶上有缝漏光。最显眼的是角落那个简陋灶台——石头垒的，有烟道通岩缝。旁边还整齐摆着石锅、石罐、石碗、石刀，甚至有个木柄绑石片的锅铲。都干净，盖着干树叶。

“你弄的？”烬有点愣，这明显不是临时准备的。

“嗯，有时候出来久，或者想试试新发现的东西，有个固定又隐蔽的地方方便。”林若妃说得自然，开始分拣采集的东西。她动作利索，对这儿熟得很。

“得弄水，刺壳果和紫斑薯都得大量水冲洗泡。”她看向烬，“附近有从山上下来的小溪，不远，但要容器。”

烬看看那几个石碗石罐，装不了多少。“我去取，用我的法子快。”他说着，眼里闪了闪。

他走到洞口宽敞处，深吸一口气。

空气微微扭动，热浪从他身上散出来。咔咔轻响里，他背部的衣服被撑开，赤红色羽翼猛地展开！每片羽毛都像火焰凝的，边缘流着熔金似的光，翼展快三米了，华丽又有力。手变成了覆着细鳞的利爪，脸轮廓更锐利，耳后的翎羽全张开，像燃烧的头冠。

完全兽化的赤焰隼，烬。

林若妃第一次这么近、这么清楚地看他完全兽化。那赤红羽翼，流畅有力的身形，还有周身那股和城主赤凰同源又不太一样的火焰气息——她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。

【系统，他这样儿，有点像传说里的凤凰啊。】

【检索“凤凰”……比对目标能量特征及形态（数据库不全）。相似度：67.3%。备注：目标拥有高等火系飞行兽人血脉，潜力评级：A+。】

【宿主积分剩11000。长期任务“当城主”当前进度：35%。提示：获取关键人物深度信任与支持可推进进度。之前“接受联姻”选项预估增速10%，已否决。请探索其他途径。】

林若妃收回心思，看着眼前华丽的赤焰隼。烬用爪子小心抓起那个最大的石罐，对她点点头，翅膀一振——热风扑面，赤影如电般冲出洞口，眨眼就消失在山林上空。

林若妃走到洞口望了会儿，那抹红色在绿林背景里格外扎眼。她转身开始收拾：清灶台，拿洞里存的干柴，给暗纹伞菇削皮去褶。

没多久，洞口光线一暗，烬端着满罐清水回来了，轻轻放下。他收起翅膀，变回人形，只是背上的衣服破了些，脸上有点运动后的红。“水来了。”

“谢了，真快。”林若妃接过来，开始处理刺壳果和紫斑薯。她拿石头砸开刺壳果硬壳，取出鹅黄色、沾满透明绒毛的果肉，放石碗里加水反复搓、挤、换水。紫斑薯仔细削皮切薄片，放另一个石罐加水煮。

烬在旁边看着，帮她添柴。洞里只有柴火噼啪声、水声和石头碰石头的声音。气氛有点怪——在这远离部落的隐蔽小洞里，未来的赤焰隼族长和这个带着秘密、长得像人类的姑娘，正一块儿认真处理着整个部落都怕的“死亡植物”。

“你好像很确定这些法子有效。”烬打破安静，看着林若妃把第一遍煮紫斑薯的水倒掉，重新加水。

“理论上行。”林若妃没抬头，“但得实践了才知道。所以我会先试。”

“你试？”烬眉头一皱。

“当然。我身体对毒抗性可能强点。”林若妃说得轻描淡写（其实是早期系统强化过体质，加上元素能量滋养），“而且我知道该观察什么反应。”

烬不说话了，看着她被火光照亮的侧脸——平静，专注。敢自己试未知的东西，靠着“理论”和“观察”就这么笃定，还能把危险玩意儿变成有用的……他心里有点乱。

几种食材初步处理完，都得泡或久煮。林若妃把刺壳果肉继续泡着，紫薯片换水炖，暗纹伞菇切块备用，苦麻叶焯完泡冷水，醉魂莓捣碎了放小石罐加点儿水慢慢熬。

“得等一阵。饿不饿？我带了些普通肉干和浆果。”林若妃从皮袋里掏出食物。

两人就着清水简单吃了点。洞外天色渐晚，林子里传来鸟儿回巢的叫声。

“这些要是真能吃，还像你说的那么好，”烬看着那些“禁忌之物”，慢慢说，“对部落，尤其是雪季，会是很大的帮助。”

“希望吧。”林若妃拨了拨火堆，“但推广得小心。必须严格按法子来，一步错就能要命。而且各人体质不同，开始最好只让少数人试。”

烬点头，深深看她一眼：“林若妃，你带来的不光是几种新吃的。”

林若妃迎上他的目光，火光在她黑眼睛里跳。“我只是不想看到，明明有活下去的可能，却因为怕和不懂而错过。”

夕阳最后一点光从洞口缝斜进来，在地上拉出长斑。石罐里，紫斑薯汤咕嘟响，散出淡淡的、像烤坚果的香气，混着醉魂莓熬出来的奇异甜香。

两种曾经代表死亡的东西，正在火和水的合力下悄悄改变。

烬忽然觉得，这次“培养感情”的任务，可能远比他想的更有意思。而眼前这个姑娘，也比他最初看见的，更深，更……亮眼。

就像她正摆弄的这些“禁忌”，剥开危险的外壳，里面说不定藏着能养活整个部落的、意想不到的宝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