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接摊牌
庆典下的暗流
天空之城为庆祝一批幼崽顺利度过首次飞行期，举行了小型的“展翼庆典”。
栖木厅外的巨大平台上摆开了宴席，各种烤制肉食、新鲜水果和酿造的清淡果酒香气四溢。许多兽人带着家眷出席，欢声笑语，颇为热闹。
林若妃作为城主保镖团新晋的佼佼者，也在受邀之列。她和烬坐在靠近主位下首的位置。赤凰城主今日心情不错，难得地与几位前来敬酒的中层头领谈笑。
林若妃的目光却更多落在那些来来往往、向赤凰敬酒或只是远远致意的人群中。她注意到，有几拨人，彼此之间眼神接触时颇为冷淡，甚至隐含戒备。敬酒的顺序，似乎也暗含着某种默契的先后。
她端起木杯，抿了一口果酒，低声问身旁的烬：“那边那几个，羽色偏暗青、气质冷肃的，是哪个家族的？好像和那边羽毛华丽些的，不太对付？”
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了然道：“哦，暗青羽的是‘幽影’长老一系的，猫头鹰族，擅长夜战和暗影能力，负责情报和部分隐秘防卫。
羽毛华丽的是‘辉光’长老那边的，孔雀族变异种，能力偏光系和幻术，负责庆典、礼仪和外联。
这两系……据说是老对头了，从两位长老年轻时就互相别苗头，一个觉得对方阴森诡秘上不得台面，一个觉得对方华而不实徒有其表。不过面上还算过得去。”
“那负责仓库管理和物资分配的，又是哪一系？”林若妃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主要是‘厚土’长老的人，犀鸟族，力量大，心思缜密，做事踏实。还有‘灵木’长老的青鸾族也会参与，他们亲和植物，对草药和特殊植物食材鉴定在行。”
烬对这些倒是很清楚，毕竟他从小接触，“不过‘厚土’长老和‘灵木’长老关系似乎最好，当年就是坚定的盟友。”
五位长老，锐风（铁羽鹰）、幽影（猫头鹰）、辉光（孔雀）、厚土（犀鸟）、灵木（青鸾）。
各自的势力范围、性格特点、历史关系……林若妃在心中默默勾勒着天空之城权力结构的脉络。看似闭关不同世事，但其派系影响力依然渗透在城市的各个关键节点。
“你母亲能平衡好这些关系，不容易。”林若妃轻声道。
烬看向主位上笑容雍容、与各方都能说上几句的母亲，眼中闪过一丝骄傲，也有一丝复杂：“嗯。母亲常说，坐在这个位置上，力量是根本，但如何让不同方向的力量不互相抵消，反而能为天空之城所用，才是真正的本事。”
庆典在继续，欢声笑语掩盖了其下的暗流。林若妃知道，这些暗流，或许将来就是她可以撬动的支点。
月夜下的真心话
任务归来，又是一个月色很好的夜晚。烬送林若妃回到叶间小筑外，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仰头看着双月，忽然说：“若妃，有时候我觉得，你好像离我很近，又好像很远。”
林若妃正要推门的手顿了顿。
“你教我训练，和我一起战斗，帮我处理麻烦，我们经历了那么多……”
烬转过身，鎏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，也格外认真，“我能感觉到，你对我，和对待别人不一样。你会对我笑，虽然很少；
你会担心我，会在危险时护着我；你愿意听我说那些琐事，也会告诉我一些你的想法……可是，我总觉得，你心里有一块地方，是我无论如何也进不去的。
那里装着你的过去，你的‘道’，还有……那个墨白。”
他走近一步，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困惑和执着：“我不求你现在就忘了墨白，或者立刻接受我。我只想知道，这一个月，我在你心里，有没有……比一个月前，更重一点点？哪怕只是一点点？”
夜风轻柔，吹动两人的发丝。林若妃看着烬，少年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炽热和忐忑，像最纯粹的火焰，烫得她心头微颤。
这一个月，他的陪伴，他的信任，他毫无心机地透露各种信息，他的赤子之心……她不是石头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烬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等待时，林若妃轻轻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：“有。”
烬猛地抬头，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。
“你在我心里，和一个月前不一样了。”林若妃继续说，目光平静地迎视他，“你真诚，勇敢，有担当，也在努力学习和改变。你是一个……很好很好的同伴，也是我认可的朋友。”
“只是……朋友吗？”烬追问，声音有些发紧。
林若妃没有直接回答，反而问：“烬，你有没有想过天空之城的未来？想过你母亲之后，这座城市会是什么样子？而你，又想成为什么样的城主？”
烬被她问得一愣，思考了一下才说：“未来……当然是希望天空之城更强大，子民生活更好。我会努力变得和母亲一样强，守护这里。”
“那如果，有另一种方式，能让天空之城变得更好，更繁荣，更公平，但需要改变一些现有的规则和……权力结构呢？”林若妃的目光变得深邃，“你愿意尝试吗？或者说，你愿意支持这样做的人吗？”
烬隐约感觉到她话中有话，但具体指向什么，却又摸不着头脑。他想了想，郑重地说：“如果是对天空之城好，对大家好的改变，我当然愿意支持。但是……具体要怎么做？改变哪些规则？”
林若妃却没有继续说下去，只是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有些烬看不懂的东西：“不早了，回去休息吧。谢谢你今晚的话。”
烬虽然满心疑惑，但得到她“更重一点点”的认可，已经让他欢喜不已，也不再追问，用力点了点头：“嗯！你也早点休息！”
看着烬展翅飞走的欢快背影，林若妃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，化为一片沉静。铺垫，已经差不多了。
悬崖边的摊牌
三天后，林若妃主动约烬，来到了天擎巨树东侧一处延伸出去的、人迹罕至的孤悬枝干末端。这里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渊，前方是辽阔无垠的林海，风声猎猎，吹得人衣袂翻飞。
烬很高兴林若妃主动约他，一路上都在猜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。但到了这里，看着林若妃面对着云海、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冽的侧脸，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安。
“烬，”林若妃开口了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，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，“这一个月，谢谢你告诉我那么多关于天空之城的事情。关于五位长老，他们的派系，过去的纠葛，现在的格局。”
烬心中一跳。
“我也看清了很多事情。”林若妃转过身，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，里面没有平时的温和或沉静，只有一种近乎坦白的锐利，“赤凰城主很强，但她统治的方式，已经有些跟不上变化。天空之城内部，派系隐现，资源分配未必公平，对地面和未来的规划也缺乏远见。
它可以变得更好，更强大，更……像我曾经参与改建过的兽城那样，成为一个真正能让所有子民安心生活、共同发展的家园。”
烬听得有些发懵，隐隐抓住了什么，却又难以置信。
“所以，”林若妃上前一步，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，她的声音压过了风声，无比清晰坚定，“我想要天空之城城主的位置。”
烬如遭雷击，猛地后退半步，瞪大了眼睛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或者，”林若妃继续，语速平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由你来继承你母亲的位置，然后，和我在一起。不是作为附属，而是作为平等的伴侣，共享权力，共同按照新的理念去治理这座城市。”
她看着烬脸上震惊、茫然、甚至有些受伤的表情，心中无波无澜。这一步，迟早要走。
“我知道这很突然，也知道这要求很大胆。”林若妃的语气放缓了些，但依旧坚定，“你不用立刻回答我。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：“这三天，我会留在我的小屋。你可以仔细想清楚，去权衡，甚至可以去和你母亲商议——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，因为那可能会让事情变得复杂。但选择权在你。”
她顿了顿，最后说道：“三天后的日落时分，我会在这里等你。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提议，无论是哪一种，我们一起面对接下来的路。如果你拒绝，或者没有答案……”
林若妃迎着他难以置信的目光，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：
“我就会离开天空之城。永远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看烬瞬间苍白失血的脸色，转身，沿着来路，一步一步，稳稳地走回那根孤悬的枝干，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之后。
悬崖边，只剩下烬一个人，呆呆地站在猛烈的山风中。赤红的翎羽被吹得凌乱不堪，鎏金色的眼眸里，原本明亮的光芒此刻破碎而混乱。
他耳边反复回响着林若妃的话——“我想要城主的位置”、“共享权力”、“平等伴侣”、“三天”、“离开……永远”。
喜欢、信任、这一个月的温暖陪伴……与权力、背叛母亲、颠覆传统、还有她深不可测的野心和最后通牒般的决绝，猛烈地冲撞在一起，将他年轻而炽热的心搅得天翻地覆。
他望着脚下翻滚的云海，又望向林若妃消失的方向，拳头握得死紧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三天……
他该怎么办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