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,同意
手腕上的金属手镯微光流转,冰凉的能量刺破肌肤,熟悉的眩晕和空间拉扯感瞬间包裹全身。林若妃没有抗拒,任由这股力量将她从苍穹之冠那间叶间小筑的静谧中抽离,周遭景象如褪色的水墨般扭曲、消散。
几息之后,脚踏实地。刺骨的寒意取代了巨木森林的微凉,空气干燥冷冽,带着冰雪和岩石特有的气息。
她身处一个宽阔的天然冰穴深处,穹顶垂落着晶莹剔透的冰棱,地面平整如镜,倒映着镶嵌在四壁的、散发着柔和蓝白色冷光的不知名矿石。
这里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有一张巨大的、铺着厚实雪熊皮毛的石床,一张同样材质的石桌和几个石凳,简洁、冷硬,却有种奇异的力量感。
这里是兽城地下深处,墨白的居所,也是他力量最核心、最能让他感到舒适的地方。
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,站在冰穴一侧的“窗”前——那并非真正的窗户,而是一处冰壁被削得极薄,透出外面地下冰川幽幽的蓝光。
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长袍,赤着双足站在冰面上,银白色的长发如流水般披散至腰际,发尾泛着淡淡的冰蓝光泽。即使只是背影,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静而强大的冰系能量场,与整个冰穴浑然一体。
白蛇兽人,墨白。
他似乎早已察觉到空间波动,缓缓转过身。他的面容冷峻苍白,五官深邃立体,如同冰雪雕琢而成。一双狭长的眼眸是剔透的浅冰蓝色,几乎看不到瞳孔,看人时总带着种非人的淡漠与疏离。
额角两侧有细密的白鳞延伸至鬓角,耳后隐约可见类似鳍状的透明结构。他看着她,冰蓝色的眼眸里一丝极淡的波动掠过,如同冰湖投入一颗小石子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如其人,清冷,平稳,没有太多起伏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、冰雪消融般的质感。
“嗯。”林若妃走过去,身上还带着苍穹之冠的草木气息,与这里的冰寒格格不入。她在石凳上坐下,自己倒了杯桌上冰壶里的水——水极冷,却异常甘冽。
墨白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,安静地等待着。他从不多问,总是等她主动说。
林若妃捧着冰冷的石杯,指尖感受着那份凉意,组织了一下语言,将这段时间在苍穹之冠的经历,尤其是关于烬的事情,简略但清晰地讲述了一遍。
包括赤凰城主的赐婚意图,烬的告白和执着,这一个月形影不离的相处,岩洞暴雨夜的微妙气氛,以及……她感受到的越来越大的压力和那份几乎要动摇她原则的炽热。
她讲述的时候,墨白只是静静听着,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她,没有任何打断。直到她说完,洞内陷入一片寂静,只有冰层深处偶尔传来的、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良久,墨白微微垂下眼帘,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在冷光下投下小片阴影。“那只赤焰隼……很强?”他问,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八级巅峰,接近九级。天赋很高,赤凰的独子,天空之城未来的继承者。”林若妃客观评价。
“他对你,很认真。”墨白陈述道,抬眼看她,“你动摇了。”
这不是疑问。林若妃沉默了一下,没有否认:“他的真诚和执着,确实……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。而且,苍穹之冠的力量和资源,对我接下来的计划有帮助。”她更直接地说出了利益考量。
墨白点了点头,仿佛早就料到。他修长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石桌面上划了一下,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。“这里,和那里,规矩不同。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在冰穴里轻轻回荡,“在我们兽城,在我们一起建立的规则里,强调平衡、契约和相对的唯一。但在很多地方,尤其是那些遵循古老血脉和强者为尊法则的天空部落,多偶是常态,是强者的权力和繁衍所需。”
他顿了顿,冰蓝色的眼眸看向林若妃,那里面没有责备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空旷的平静。
“你是特别的,若妃。你的能力,你的知识,你带来的改变……你像一颗突然坠入这个世界的星辰,光芒只会越来越盛。吸引追随者,爱慕者,是必然的。那只赤焰隼,不会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林若妃握紧了石杯。
“而我,”墨白的语气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,但很快恢复,“我是白蛇。炎季尚可活动,但到了最严寒的雪季核心那两个月,血脉会迫使我去往极寒深处,陷入沉眠,以此积蓄力量,应对下一个周期。这是无法违背的天性。”
他看向林若妃,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情绪——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、关切和某种下定决心的晦暗,“若妃,你记得我们刚认识不久后的那个雪季吗?”
林若妃当然记得。那时兽城初建,百废待兴,却遭遇了一场罕见的暴风雪和趁机来袭的敌对部落。墨白因沉眠期将至,力量不断衰退,最终不得不提前进入休眠。
是她独自一人,凭借系统提供的有限预警和陷阱知识,加上悍不畏死的战斗,勉强撑过了最危险的两天,等到了部分盟友的支援。那也是她受过最重的几次伤之一,险些没能熬过来。
“我记得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那时我就知道,”墨白的声音更轻了,却字字清晰,“我一个人,护不住你。至少,无法在所有时刻都护住你。我的血脉,是我的力量之源,也是我的枷锁。”他冰蓝色的眼眸锁住她,“你需要更多的盟友,更多的……力量。尤其是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。”
林若妃猛地抬眼:“墨白,你……”
“我可以接受。”墨白打断她,语气恢复了那种冰雪般的平稳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“接受那只赤焰隼的存在,如果你需要,如果你认为这有助于你的安全,你的计划。”
林若妃彻底愣住了。她预想过墨白可能会生气,可能会失望,可能会要求她立刻回来,甚至可能产生冲突……却独独没想过,他会如此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“支持”?
“你……”她喉咙有些发干,“你不觉得……”
“不舒服。”墨白坦诚地点头,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冰眸深处,隐约有复杂的暗流涌动,“想到你身边会有另一个人,会分享你的时间,你的关注,甚至……更多。这里,”
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,“会感到寒冷和紧缩,像被冰刺扎了一下。这是本能,属于我的,认定你之后的独占本能。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:“但是,若妃,生存和变得更强大,比本能和短暂的‘不舒服’更重要。这是我成为流浪兽,最后和你一起打下这座城之后,学到的。个人的感受,在族群存续和宏大目标面前,可以退让,可以权衡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冰壁前,望着外面永恒的幽蓝冰川,背影显得孤高而决绝。
“他能给你的,是目前的我或兽城给不了的——天空之冠的继承权,一个庞大飞行部落的支持,一个在我不便时能守护在你身边的高阶战力。而且,看你的描述,他对你是真心的。真心,有时候比利益联结更可靠。”
墨白转过身,冰蓝色的眼眸在冷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:“所以,如果你需要,如果你想,你可以接受他。以这个世界的规则,以对你有益的方式。我不会阻拦,也不会因此背弃我们的契约和……羁绊。”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,声音微不可查地低了一下。
冰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林若妃看着墨白,这个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同伴”和“伴侣”。
他依旧冷峻,依旧疏离,却在这一刻,展现出了远超这个蛮荒世界普遍认知的、近乎牺牲的包容与……爱。不是炽热的火焰,而是深埋冰川之下,沉默却浩瀚的寒潮。
心中某个地方,被轻轻触动,她有更明确的目标。
“墨白,谢谢。”她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望向冰壁外的幽蓝,“但我回去,并不完全是为了接受他。我有一个更直接的目标。”
墨白侧头看她。
“我想要天空之冠城主的位置。”林若妃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野心,“赤凰很强,接近十级,但她统治的方式,过于依赖古老的血脉威权和强者为尊的掠夺法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