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森林
雾葬森林的名字没有半点水分。
浓稠的、仿佛有生命的灰白色雾气终年笼罩着每一寸空间,能见度不过身前几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、带着淡淡甜腥和腐朽草木混合的怪异气味,吸入肺里,时间稍长就让人感到轻微眩晕和烦躁。
各种奇形怪状的巨大蕨类、扭曲古木和滑腻藤蔓在雾中影影绰绰,如同蛰伏的怪兽。
烬带着林若妃在这片迷宫中穿行了小半天,依靠赤焰隼对气流和方向的天然敏锐,勉强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下行路径。
越往深处,雾气越浓,那股甜腥味也越发明显。烬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,飞行高度越来越低,最后不得不收起翅膀,和林若妃一起在湿滑的林地间步行。
“快到了,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个……地缝形成的洞穴,很隐蔽。”烬的声音有些喘,他甩了甩头,试图驱散那种越来越重的昏沉感。
林若妃注意到他脚步有些虚浮,赤红的翎羽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,蔫蔫地贴着头皮。她自己倒没觉得特别不适,或许是系统早期对身体的基础强化,或许是她时刻运转的多元素能量对这类毒素有一定抗性。
又摸索了将近一个时辰,就在烬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,他们终于在一面爬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底部,发现了一个被垂挂藤蔓和巨大蕨叶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狭小洞口。扒开植物,里面黑黢黢的,但空气流通,没有异味。
“就……这里。”烬说完这句话,身体晃了晃,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没直接倒下去。他抢先一步钻进去,确认里面没有危险,才转身对林若妃招手,“安全,快进来。”
林若妃迅速跟进。洞穴不深,但足够两人容身,地面相对干燥,角落还有些不知名动物留下的干燥草絮。她刚放下皮袋,准备查看环境,就听见身后“噗通”一声闷响。
回头一看,烬已经单膝跪倒在地,一手撑地,另一只手死死捂住额头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额头冷汗涔涔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烬!”林若妃几步跨过去扶住他。
烬猛地抬起头,鎏金色的眼眸此刻却有些涣散,瞳孔深处似乎有迷幻的彩色光点在旋转。
他看到林若妃,眼神先是茫然,随即爆发出强烈的、混合着恐惧和依赖的情绪,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别……别走……”他声音含糊,带着高烧般的呓语,“母亲……别关她……不是我的错……我喜欢她……我真的喜欢……”
“烬,清醒点!你中毒了!”林若妃试图掰开他的手,却发现他握得死紧,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。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。
“若妃……林若妃……”烬似乎又认出了她,涣散的目光聚焦了一瞬,随即又被痛苦和迷幻淹没,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我不该说……我不该逼你……别离开我……求你了……我跟你走……哪里都去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一会儿是悬崖边的对话,一会儿是栖木厅的争执,一会儿又变成了水潭边的哀求,显然精神已经被雾气中的毒素侵蚀,陷入了混乱的幻觉和记忆碎片中。
林若妃心中一沉。这雾气的毒性比她预想的要烈,而且似乎对飞行种族的神经系统影响更大。烬已经出现严重的中毒症状,必须立刻救治。
【系统!扫描他!这雾毒怎么解?】林若妃在脑中急呼。
【扫描中……目标:赤焰隼兽人(烬)。状态:中度神经性迷幻毒素侵入,伴随高热、定向障碍、精神混乱。毒素成分分析:混合生物碱及致幻孢子。推荐解决方案:兑换‘初级清心解毒丸’,需积分100点。是否兑换?】
【兑换!立刻!】
【消耗积分100点,剩余积分10900点。物品已发放至宿主掌心。】
林若妃感觉右手掌心微微一热,低头看去,一颗龙眼大小、通体碧绿莹润、散发着淡淡清凉药香的丹丸凭空出现在那里。
她毫不犹豫,立刻用左手用力捏住烬的下颌,迫使他张开嘴,迅速将丹药塞了进去,又拿起水囊灌了口水,捂住他的嘴,逼迫他吞咽下去。
丹药入腹,似乎很快起了作用。
烬剧烈挣扎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,紧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稍稍松懈,呼吸虽然依旧急促,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,眼睛也慢慢闭上,陷入了昏睡,只是眉头依旧紧锁,似乎还在梦魇中挣扎。
林若妃松了口气,小心地将他的手掰开,自己手腕上已经留下了几个清晰的青紫指印。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,没有立刻休息。
她自己虽然抗性较强,但长时间暴露在毒雾中,又经历战斗和奔逃,也感到精神疲惫,体内能量消耗不小。
她摸了摸脖子上那条看似普通皮绳、实则内蕴一个小型存储空间的项链,意念一动,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透明水晶瓶,里面是大约一口量的、泛着柔和粉红色光泽的粘稠液体。
这是她之前用积分兑换的“中级体能治愈合剂”,能快速补充体力、轻微治疗内外伤并稳定精神。她拔掉瓶塞,仰头一口饮尽。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从胃部扩散至四肢百骸,驱散了疲惫和不适,连手腕上的淤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。
她将烬挪到洞穴更里面干燥的草絮上躺好,自己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盘膝坐下,一方面可以警戒,另一方面开始冥想打坐,运转体内的元素能量,加速吸收药力,并尝试驱除可能侵入的微量毒素。
洞穴外,浓雾无声翻涌,将一切声响都吞噬殆尽,只剩下死寂。
洞穴内,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,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(林若妃生了一小堆火,既能驱散洞穴湿气,也能稍微警告可能靠近的小型生物)。
一天一夜,在提心吊胆和寂静等待中过去。
第二天下午,烬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起初还有些茫然,但很快,焦距凝聚,他看到了坐在火堆旁、正用一把小石刀削着一截硬木的林若妃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回——雾气、晕眩、洞穴、紧握的手腕、混乱的呓语……还有口中残留的一丝清凉甘苦的味道。
他猛地坐起身,动作太快引起一阵轻微头晕,但他顾不上,急忙检查自己的身体。
没有预想中的剧痛、麻痹或任何中毒后遗症,除了有些脱力感和饥饿,状态竟然出奇的好。连之前奔逃和战斗留下的一些细微擦伤,似乎都愈合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看向林若妃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昏迷了?那雾有毒?”
林若妃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眼看他,点了点头:“嗯,毒性不弱,主要影响神志。你昏迷了一天一夜。”
“是你救了我?”烬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,那里依稀还能看到一点未完全消退的淡青色痕迹,是他当时死命抓住留下的。他心里一紧,又是愧疚,又是后怕,“对不起,我弄伤你了……还有,谢谢。”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格外郑重。
“顺手而已。”林若妃语气平淡,将削尖的木棍放在一边,“你当时胡言乱语,抓着我不放,正好我身上带了以前从兽城换来的一颗解毒药,就给你用了。”
她轻描淡写地将系统兑换的丹药归咎于从兽城带来的“存货”,这是她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。
关于系统的存在,那是烙印在她灵魂最深处的最高机密,绝对不能透露半分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,每当她想提及相关字眼时,灵魂深处传来的那种隐晦的、令人心悸的束缚感和警告意味。她从不试探那底线。
烬没有怀疑。兽城的神秘和特别,他早已从林若妃的描述中有所感知,有几种特效药并不奇怪。
他只是无比庆幸,同时又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暖和……更深沉的悸动。在他最脆弱、最危险的时候,是她守着他,救了他。
这种被需要、被保护、又被拯救的感觉,复杂地交织在一起,让他对她的感情,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,发酵得更加浓烈和确定。
他挪到火堆旁,坐在林若妃对面,鎏金色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,直直地看着她:“若妃,我又欠你一条命。”
林若妃拨弄了一下火堆,火星溅起:“不算欠。你带我找到这个落脚点,扯平了。”
“不,不一样。”烬摇头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母亲那样对你,天空城再无你容身之处,都是因我而起。现在,你又救了我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,“若妃,你之前说的对。我母亲……她不会放弃找我。如果我回去,或许……或许还有机会。但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