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望了，三天后逃离
绝望的三日
接下来的两天，对烬而言如同炼狱。
他去找母亲，每次都被守卫在栖木厅外的亲卫挡回，理由永远是“城主正在闭关或处理要务，不见任何人”。他试图传信，石沉大海。他甚至在厅外跪了整整一夜，直到黎明时分体力不支被巡逻的护卫“礼貌”地送回他的树屋。
母亲铁了心不见他。
而林若妃给的期限，像悬在头顶的利剑，一分一秒地逼近。
第三天，黄昏的阴影开始拉长。烬蜷缩在自己房间的角落，赤红的翎羽黯淡无光，眼睛布满了血丝。
脑海中两个声音在疯狂撕扯：一边是母亲冷酷的教诲和天空城的责任，一边是林若妃清冷的眼眸和悬崖边决绝的背影。
最终，那个有着清澈黑眸的影子占据了上风。他不能失去她。如果天空城没有她的位置，那这个继承者的身份，对他又有什么意义？
他猛地站起身，因为久坐和心力交瘁而晃了一下，随即稳住身形，眼中爆发出破釜沉舟的决绝。他再次冲向栖木厅，不顾守卫的阻拦，用尽全力吼道：“母亲！让我进去！只有今天了！
日落之前，如果得不到回答，她就会离开！永远不再回来！母亲！求您！至少让我去见她最后一面！让我去跟她说清楚！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和最后的哀求，回荡在栖木厅外。
沉重的木门终于缓缓打开一道缝隙。赤凰的身影出现在门后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看着儿子狼狈不堪的样子，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、复杂难明的情绪，但很快被冰封。
“你就这么喜欢她？”赤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喜欢到可以不顾一切？”
“是！”烬毫不犹豫地回答，泪水再次滚落，“母亲，我爱她！我不想失去她！”
赤凰沉默了片刻，忽然扯动嘴角，露出一个冰冷而近乎残忍的笑容：“好。既然你如此喜欢她，喜欢到连母亲和天空城都可以排在后面……那我成全你。”
烬的心猛地一跳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“我已经派了‘翎刃’精锐去了她的住处。”赤凰轻描淡写地说，仿佛在谈论天气，“现在，她应该已经被‘请’回来了。
我会把她关在‘禁空崖’下的石室里。那里绝对安全，也绝对安静。以后，你可以随时去看她。她，会永远留在天空城，留在你身边。这样，你满意了吗？”
轰——！
仿佛一道惊雷在烬的脑海中炸开！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，变得惨白如纸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、恐惧和……深深的失望。
“不……母亲……您怎么能……”他摇着头，一步步后退，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赋予他生命的女人，“您这是囚禁！是强迫！如果……如果真的是这样，那我和她之间，就再也没有可能了！那不是我要的！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最后一丝对母亲的敬畏和依赖，如同风中残烛，熄灭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痛、决绝和叛逆的火焰。
“如果天空城容不下自由的她，容不下我和她平等的未来……”烬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令赤凰心悸的陌生感，“那么，这个继承者的位置，我不要了。”
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母亲，转身，赤红的羽翼“轰”然展开，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，冲向平台边缘，向着林若妃叶间小筑的方向，如流星般飞掠而去！
“烬！你敢！”赤凰的怒喝声从身后传来，但烬没有回头。
风在耳边呼啸，他的心却比这高空的风更冷，更乱。母亲竟然真的对若妃动手了！禁空崖的石室……那是关押重犯和危险凶兽的地方！若妃会怎么想？她一定会认为是他出卖了她，是他和母亲联手设下的圈套！
不！他必须去解释！必须去救她！如果救不了……如果他晚了一步……
烬不敢想下去，只是拼命催动力量，将速度提升到极致，赤红的流光划破天际。
水潭边的誓言
当他终于赶到叶间小筑所在的区域时，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。
原本静谧的枝干平台一片狼藉。断裂的藤蔓、焦黑的树枝、碎裂的木片散落得到处都是。几片染血的、属于不同鸟族的鲜艳羽毛（显然是城主亲卫“翎刃”的标志性翎羽）粘在树干和叶片上，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刺目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、血腥味和未散尽的混乱元素气息——火系、风系、金系……还有林若妃那独特的、混合了多种元素的残留波动。
这里显然经历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。看痕迹，“翎刃”并未讨到便宜，甚至可能吃了亏。
“若妃！林若妃！”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，恐慌淹没了他。他四处寻找，呼唤，声音在空旷的枝桠间回荡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她没有被抓走？还是……受了伤，躲起来了？或者……已经离开了？
一想到“离开”，烬就觉得无法呼吸。他疯狂地在附近搜寻，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。夜幕降临，双月升起，他依旧在寻找，依靠兽人优秀的夜视能力和对林若妃气息的熟悉，像无头苍蝇般在庞大的树冠层穿梭。
一天一夜，不眠不休。疲惫、焦虑、悔恨、恐惧……各种情绪折磨着他。当第二天的夕阳再次将天边染红时，几乎绝望的烬，在距离叶间小筑颇远的一处偏僻山谷底部，一个被浓密藤蔓半遮掩的清澈水潭边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林若妃坐在潭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，背对着他。
她似乎刚清洗过，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，身上的兽皮衣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和焦痕，但看起来行动无碍。她正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，侧脸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有些苍白，也异常的平静。
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他几乎是踉跄着从空中落下，收起翅膀，脚步虚浮地跑到她面前，却又在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，不敢再靠近，生怕眼前只是幻觉。
“若……若妃？”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小心翼翼，带着无尽的惶恐和卑微。
林若妃缓缓抬起头，看向他。她的眼神很平静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指责，也没有惊喜，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，映不出丝毫波澜。这种平静，比任何激烈的情绪更让烬感到害怕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轻，但很清晰，“比我想的晚一点。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烬张了张嘴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，最后只化成笨拙而急切的解释，“不是我！若妃，你相信我！那些去抓你的人，是我母亲派去的！
我完全不知道！我回去求她，和她争吵，她关了我两天，我刚刚才逃出来！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么做！对不起！对不起！都是我的错！我不该告诉她那些话，我不该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，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，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疲惫，狼狈不堪。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拼命想要获得原谅，却又深知错误可能无法挽回。
林若妃静静地看着他崩溃般地解释、道歉、流泪。等他稍微平静一点，才缓缓开口：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
烬猛地愣住，泪眼模糊地看着她。
“他们的目标很明确，是活捉，不是击杀。战斗时也多有顾忌，怕毁掉附近的居住区。”
林若妃的语气依旧平淡，像是在分析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战斗，“如果是你主导，不会用这么……低效又容易引起骚动的方式。而且，你身上没有那种算计的味道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似乎透过烬，看到了更远的地方：“你母亲的反应，不算意外。”
烬的心因她前一句话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，又被后一句话打入更深的冰冷。他知道，母亲的行为，已经彻底毁掉了林若妃对天空之城最后的、可能存在的归属感。
“若妃……”烬上前一步，却又不敢太近，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，心中那个决定变得更加坚定，也更加绝望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对不起……为了我母亲的所作所为，也为了我的无能……我向你道歉。”
他低下头，然后又猛地抬起，鎏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最后的、不顾一切的火焰：
“如果你要离开天空之城……请你，带上我。”
林若妃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我愿意放弃这里的一切。继承者的身份，母亲的期望，天空城的一切……我都可以不要！”
烬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决绝而颤抖，却异常清晰响亮，在山谷和水潭间回荡，“我跟你走，你去哪里，我就去哪里。我们一起流浪，一起去寻找新的地方，或者……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。”
他走到林若妃面前，这一次没有再犹豫，单膝跪了下来（这是赤焰隼一族表示极度郑重和效忠的礼节），仰头望着她，眼中是褪去一切骄傲和伪装后，最纯粹的恳求与追随：
“只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。”
“烬……”林若妃终于动容，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（或许此刻，他才真正褪去了城主之子的光环，像个孤注一掷的年轻人），看着他眼中的泪光、决绝和毫不掩饰的依恋。
她没想到，他会做到这一步。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力、地位、亲情，选择跟随一个前途未卜、甚至可能带来危险的外来者。
山谷寂静，水潭边只有微风拂过藤蔓的轻响。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，穿过藤蔓缝隙，恰好落在两人身上，将烬赤红的头发和翎羽染成更深的金色，也在林若妃沉静的眼眸中，投下了一丝摇曳的光影。
良久，林若妃轻轻叹息一声，那叹息轻得仿佛错觉。她伸出手，不是去扶他，而是轻轻放在了他低垂的、有些颤抖的头上，揉了揉他赤红而柔软的发顶。
这个动作让烬浑身一僵，随即，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温暖涌上心头，让他几乎又要落泪。
“起来吧。”林若妃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疏离，“天快黑了，这里并不安全。”
她没有说“好”，也没有说“不好”。
但烬知道，她没有立刻拒绝。这就够了。他用力抹了把脸，站起身，像个找到归宿的流浪者，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。
林若妃走到水潭边，收拾起她简单得几乎可以忽略的行囊——其实就是一个小皮袋。她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之城的方向，那里巨木参天，云雾缭绕，曾经是她谋划中的下一个目标。
现在，计划需要改变了。
她转头，看向身旁紧张注视着她的烬，开口道：“我们先离开这片区域。你母亲……不会轻易罢休的。”
烬重重地点头，眼中重新燃起光芒：“我知道一条隐秘的小路，可以快速离开天擎巨树的势力范围，通往下面的迷雾森林。那里地形复杂，追踪困难。”
“带路。”林若妃言简意赅。
烬展开翅膀，这一次，他的飞行姿态少了几分往日属于天空王者的张扬，多了些谨慎和一种找到方向的坚定。
林若妃有飞行能力，但是在森林中不好施展，她脚步轻捷，在枝干间纵跃如飞，紧紧跟随着空中那道赤红的轨迹。
两人一上一下，迅速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和层层叠叠的古老森林之中，将那座悬浮于巨树之巅、光辉璀璨却又暗流汹涌的天空之城，远远抛在了身后。
新的旅途，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