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寒夜将尽
在那之后,沈兰之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。
后来沈兰之又在剧痛中醒来时,窗外正下着今冬第一场雪。
后颈处火辣辣的痛感像烙铁般灼烧着她的神经,被兄长温翊掐过的皮肤泛着紫黑色淤青。她试图撑起身子,却因高烧脱力重重跌回枕上。锦被里潮冷的汗渍贴着脊背,那是三天来反复噩梦的证明。
春桃:小姐喝药吧!
侍女春桃端着漆盘站在幔帐外,声音里带着几分敷衍。
托盘上的药碗冒着热气,旁边却反常地摆着一碟蜜饯——这从来不是她院里的规矩。
沈兰之盯着那碟晶莹剔透的杏脯,突然想起昨日昏沉中听到的对话。
管家压着嗓子说。
管家:大少爷今早特意吩咐厨房,说大小姐病中怕苦。
当时她竟真有一瞬妄想,那个把她拖行过半个府邸的兄长会心存愧疚。
沈兰之:放着吧!
她伸手去接药碗,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结痂的擦伤。
那是被粗粝的青石路磨破的痕迹,就像她支离破碎的尊严。
汤药苦涩在舌尖炸开时,檐下铁马突然被风吹得叮当作响。
沈兰之浑身一颤,药汁泼洒在雪白中衣上。
这声音太像那日腰间玉佩撞击地面的脆响,当兄长拽着她后领穿过垂花门时,那枚及笄礼得的羊脂玉坠就这样碎在了青砖缝里。
夜幕降临时,沈兰之的体温终于退了些。
她蜷在窗边罗汉榻上,看月光把雪地照得发蓝。
忽然有细碎脚步声停在门外,接着是养妹沈清儿甜得发腻的声音
沈清儿:姐姐可好些了?我炖了百合莲子羹。
沈兰之盯着门缝下那片鹅黄色裙角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就是这个声音,三日前在池塘边哭着说。
沈清儿:别怪姐姐。
转眼却对按着她后脑的兄长身边的侍从说。
沈清儿:让她也尝尝溺水的滋味。
为的就是让他在哥哥面前煽风点火。
沈兰之:不必了。
她听见沈兰之沙哑的回应。
她抿了抿唇,但还走近了几步,将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。瓷底与木面相触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沈清儿:姐姐还在生我的气?
她问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
沈兰之没有回答。窗外有风吹过,檐下的风铃轻轻摇晃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等了一会儿,见我不说话,终于低声道。
沈清儿:那…我先走了。
转身时,她的裙摆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门关上后,沈兰之盯着那碗羹看了很久。
——从前她总爱往沈兰之的吃食里加些东西。有时是沈兰之不爱的杏仁,有时是过量的糖。沈兰之每次都会吃完,然后笑着说"谢谢"。
而现在,这碗羹里什么都没有。
沈兰之伸手端起碗,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,然后慢慢倾斜——
百合莲子羹一滴一滴落在地上,像一场无声的雨。
瓷碗搁回案上时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沈兰之盯着地上洇开的汤汁,百合的甜香在空气中浮动,莫名让人想起从前——她刚来府里时,也是这样,捧着一碗熬得软烂的粥,怯生生地站在沈兰之房门外。那时沈兰之还不知道,这个看起来乖巧的妹妹,会在日后一次次用最无辜的表情,夺走属于沈兰之的一切。
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,再没有折返的迹象。
沈兰之起身推开窗,看见沈清儿杏色的身影已经走到庭院尽头。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,裙摆翻飞间,竟透出几分决绝的意味。经过那株海棠树时,她突然抬手折下一枝开得正艳的花,在掌心狠狠碾碎。
花瓣零落坠地时,她似乎察觉到了沈兰之的目光,背影明显僵了一瞬,但终究没有回头。
沈清儿望着她远去的身影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脖颈——那里还残留着哥哥掐出的淤痕。三日前,他为了替温如霜"讨公道",几乎要将沈兰之溺死在池塘里。而她就站在廊下看着,眼中含泪,嘴角却噙着笑。
系统光屏在此时浮现。
系统: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值异常波动。
沈兰之轻轻摩挲着碗沿,忽然发现瓷碗内侧有一道细微的裂痕——像是被人用力握过,又小心掩饰的痕迹。
窗外,那枝被碾碎的海棠静静躺在青石板上,残破的花瓣被风吹得微微颤动。原来最甜美的外表下,藏着的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