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御前惊变
腊月初七,济世堂外骤起喧哗。一队禁卫军簇拥着明黄轿辇停在门前,为首太监手持圣旨高声道。
太监:宣济世堂大夫沈兰之即刻入宫,为圣上诊疾!
沈兰之提起药箱的手微微一滞。青杏紧张地拉住她的衣袖。
青杏:小姐,这……
沈兰之:无妨。
沈兰之敛了心神,面上平静无波。
轿子从宫城侧门悄无声息地抬入,穿过重重朱墙,停在养心殿外。沈兰之刚下轿,就看见跪在殿外的沈清儿——她正哭得梨花带雨,身旁站着面色铁青的沈乔桀。
沈清儿:姐姐!
沈清儿扑过来抓住她的衣袖。
沈清儿:求你救救景俞哥哥!他为了给圣上试药,自己也倒下了……
那哭声凄切,眼泪簌簌而落。沈兰之淡淡抽回衣袖,目光转向引路的太监。太监压低声音。
太监:圣上三日前宫宴后突发高热,太医院束手无策。今早国师主动试药,也跟着倒下了……
殿内药香浓郁。龙榻上,皇帝面色潮红,呼吸急促。
沈兰之:民女沈兰之,叩见陛下。
皇帝:起来吧!
皇帝声音虚弱。
皇帝:太医院说此症古怪,推举你来诊治。
沈兰之诊脉后,心中已然确定——这是紫茎泽兰花粉中毒。她从容道出毒理特征,又让太监奉上铜镜。皇帝对镜自查后,面色微变。
解毒需以金针刺穴,辅以特制解药。沈兰之先往偏殿为国师诊脉。
李景俞倚在榻上,见到她只冷淡地抬了抬眼。
沈兰之:国师所中之毒与陛下同源,但剂量较轻。
沈兰之诊脉后道。
李景俞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便闭上了眼睛。
回到养心殿,沈兰之开始准备施针。皇帝看着她熟练的动作,忽然问。
皇帝:你今年多大了?
沈兰之:十八。
皇帝:十八……
皇帝喃喃。
皇帝:如此年轻,医术却这般老道。
沈兰之专注下针。七十二个穴位需在特定时间序列内完成刺激。
殿外骤起喧哗。
太监:太子殿下回宫了——
那声音突如其来,让沈兰之手中的金针猛地一顿。
脚步声停在殿门外。
萧锦宸:儿臣萧锦宸,叩见父皇。
皇帝:进来。
殿门打开。萧锦宸一身风尘踏入,在看到沈兰之的瞬间,眼神明显一怔——那不是重逢该有的神情,而是全然陌生的冷然。
系统:萧锦宸好感度40%
这个数字像冰锥刺进沈兰之眼底。三个月前月下相拥时,这个数字曾接近满值,他握着她的手说“待我回来,必娶你为妻”。
如今只剩四成。
皇帝察觉异样。
皇帝:宸儿,你这是怎么了?
萧锦宸单膝跪地,声音疏离。
萧锦宸:父皇恕罪。儿臣此番奉旨前往北境处理军务,归途中遭遇奸人伏击,头部受创……醒来后许多事情都记不清了。
他顿了顿。
萧锦宸:幸亏得沈家二小姐相救,儿臣才得以平安返京。
皇帝:什么?
皇帝面色骤变。
皇帝:何人敢在归途中对你下手!
萧锦宸:儿臣……记不清了。
萧锦宸抬手按了按额角那处新鲜的疤痕。
皇帝看向沈兰之。
皇帝:沈大夫,太子的伤势你可能诊治?
沈兰之稳住心神。
沈兰之:脑部受创导致的失忆,恢复需看机缘。民女尽力而为。
萧锦宸突然开口,声音冷淡。
萧锦宸:儿臣的伤自有太医诊治。
每一句话都像细针,密密扎在她心上。
施针完毕告退时,经过他身边,她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龙涎香气——那是他从前最厌的气味。他微微侧身避开,动作不大,却让沈兰之整颗心沉到了底。
宫道上,她听见梅林里的嬉笑声。抬眼望去,沈清儿正踮着脚往萧锦宸发间簪梅花。
沈清儿:殿下别动嘛!
沈清儿娇嗔着。
沈清儿:这朵红梅配您这身衣裳可好看了。
萧锦宸虽未展露笑容,却也没有推开她,只淡淡应了声。
萧锦宸:随你。
沈清儿:那日您受伤昏迷时,手里还攥着朵梅花呢!
沈清儿状似无意地说道。
沈清儿:我就想啊!殿下定是喜欢梅花的。
萧锦宸闻言微怔。
萧锦宸:是吗?我记不得了。
沈清儿:所以我才要给您簪花呀!
沈清儿笑容明媚。
沈清儿:说不定看着看着,就能想起些什么来。
两人说话间,沈清儿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转过头来。看到沈兰之的瞬间,她脸上闪过一丝刻意伪装的慌乱,手中的梅花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沈清儿:姐、姐姐……
她立刻换上一副怯生生的表情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。
沈清儿:你、你不要误会……我和殿下只是……
萧锦宸蹙眉看向沈兰之,声音冷淡。
萧锦宸:沈大夫既是外人,便无需过问我们的事。
沈清儿连忙拉住萧锦宸的衣袖,怯怯道。
沈清儿:殿下别生气,姐姐她也是关心我……
萧锦宸沉默片刻,才道。
萧锦宸:无妨。
当夜,沈兰之在宫室中独坐到深夜。
她推开窗,望着东宫的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隐约还能听见沈清儿清脆的笑语——她似乎在说什么俏皮话,逗得宫人们也跟着笑。
就像当初在安神药堂,沈兰之疲惫时,萧锦宸也会说些趣事逗她开心。那时他会认真看着她笑,眼里的温柔能融化冬雪。
月光冷冷地洒在窗棂上,沈兰之伸手去接,掌心却空无一物。
就像那个月下的承诺,如今也成了一场空。
她慢慢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,把脸埋进膝盖。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微微颤抖,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有些痛,是连哭出声都奢侈的。
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。沈兰之抬起头,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死寂。她起身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的自己,久久沉默。
镜中人眼角微红,唇色淡得几乎透明,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亮——那是她仅存的、不愿彻底认输的倔强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上冰冷的镜面,仿佛想触碰那个三个月前还会在月下温柔浅笑的自己。
终究是什么都没碰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