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宫阙暗流

自那夜后,沈兰之在宫中住了下来。

皇帝毒解后需静养,她便奉命暂留宫中随侍。太医院拨给她一处僻静小院,离养心殿不远,倒也清静。

沈兰之没有闲着。

她将安神药堂的部分药材搬进宫来,在小院中辟了间小药房。宫人们起初不敢靠近——御前女医地位特殊,谁也不敢轻易叨扰。

直到那日,一个小宫女在打扫时突然晕厥,恰好被沈兰之遇见。她立即施针救治,又亲自煎了药。

沈兰之:只是气血不足,平日注意休息。

沈兰之将药碗递给醒来的小宫女。

沈兰之:这药不苦,我加了甘草。

小宫女捧着药碗,眼圈微红。

路人乙:谢、谢谢沈大夫……太医署那边,我们这些下人是不敢去的。

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。从此,沈兰之的小院渐渐有了人气。

先是宫女太监们悄悄来求些寻常药材,后来连低等侍卫也会在换值时绕路过来,请她看看旧伤。

沈兰之来者不拒。

她用的都是自己从安神药堂带来的药材,分文不取。有时遇到跌打损伤,她还会教些简单的包扎手法。

沈兰之:若是值夜时扭了脚,可以这样固定。

她给一个崴了脚的小太监示范。

沈兰之:回房后再用热水敷。

小太监学得认真,临走时从怀里掏出几块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。

太监:沈大夫,这是膳房今日新做的……您别嫌弃。

沈兰之收下了。那桂花糕还带着体温。

这样的事渐渐多了起来。有时是几块点心,有时是一把新采的野花。东西不值钱,情意却真。

宫中开始流传一些话——

路人乙:沈大夫人真好,我娘的老寒腿,她给了方子。

路人甲:上次李侍卫腹痛,沈大夫三针下去就不疼了。

路人乙:她还会教我们认药草呢,说以后出宫了也用得上。

这些话,自然也传到了某些人耳中。

——————国师府·书房——————

李景俞放下手中的密报,指尖轻叩紫檀桌面。

清未:沈兰之近日在宫中广施医药,甚至教授宫人医术基础。

幕僚低声禀报。

清未:不少宫人都受过她的恩惠。

季景俞:用的都是她自己的药材?

清未:是。据查,她从济世堂陆续运进宫的药材,已花费不下百两。从未动用过太医院的库存。

李景俞眉头微蹙。

这与沈清儿口中那个“心思深沉、善弄权术”的姐姐,似乎不太一样。

他想起那日在养心殿偏殿,沈兰之为他诊脉时的神情——专注、平静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她甚至没多问一句他试药的事。

季景俞:继续观察。

李景俞淡淡道。

季景俞:特别是她和太子的接触。

——————东宫·梅园——————

这几日,沈清儿几乎日日来东宫。

有时带些亲手做的点心,有时只是来陪萧锦宸说话。她总是笑语盈盈,讲些京中趣闻,或是宫中琐事。

萧锦宸多数时候只是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
他仍记不起太多事,但沈清儿的存在让他感到一种模糊的安心——她是他在这个陌生宫廷里,唯一觉得熟悉的人。

沈清儿:殿下今日气色好多了。

沈清儿为他斟茶,动作轻柔。

沈清儿:想来伤势恢复得不错。

萧锦宸接过茶盏,目光落在园中那株老梅上。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这梅花有些眼熟。

季景俞:我以前……常来这梅园吗?

沈清儿指尖微顿,随即笑道。

沈清儿:殿下从前最爱在此处读书。您还说,梅花清冷孤傲,最配您的心性。

季景俞:是吗?

萧锦宸揉了揉额角。每次试图回想,那里就会隐隐作痛。

沈清儿:对了。

沈清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。

沈清儿:姐姐近日在宫中很是忙碌呢,听说在教宫人们医术。

萧锦宸抬眼看她。

沈清儿:姐姐心善是好事。

沈清儿轻叹一声

沈清儿:只是她毕竟是御前女医,总与下人混在一处,怕是会惹人非议。我劝过她几次,她总说不碍事。

这话说得委婉,意思却明白——沈兰之不分尊卑,有失体统。

萧锦宸想起那日在梅林外,沈兰之平静疏离的神情。她说“早已离开沈家”,说“只是奉旨入宫的医者”。

不知为何,他心头又掠过那种莫名的紧窒感。

——————小院·药房——————

这日午后,沈兰之正在教几个小宫女辨认常用药材,院外忽然传来通报声。

侍从甲:太子殿下到——

众人慌忙跪地。沈兰之放下手中的当归,转身行礼。

萧锦宸踏入小院时,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——几个宫女太监跪了一地,沈兰之立在药架前,手中还沾着药材的碎末。

阳光从窗棂漏进来,照在她素净的衣裙上,衬得整个人清淡如画。

萧锦宸:都退下。

萧锦宸淡淡道。

宫人们如蒙大赦,匆匆退去。小院里只剩两人。

萧锦宸的目光扫过药架上分门别类摆放的药材,又落在案几上摊开的医书和笔记上。笔记字迹清秀,详细记录着各种病症的应对之法。

萧锦宸:沈大夫倒是清闲。

他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沈兰之垂眸。

沈兰之:陛下圣体初愈,尚需静养。民女不敢懈怠,便抽空整理些医药心得。

萧锦宸:听闻你在教授宫人医术?

只是些基础的急救之法。

沈兰之语气平静。

沈兰之:宫中当差难免有磕碰,学些自救之术,于他们有益。

萧锦宸沉默片刻。他注意到药架旁的几个小筐里,整齐码放着分装好的药包,每包上都贴着字条:治风寒、止腹痛、化瘀血……

都是些最寻常的病症,用的也是最普通的药材。

萧锦宸:你倒是费心。

他淡淡道。

沈兰之没有接话。小院里一时寂静,只有风吹过药架时,药材轻轻碰撞的声响。

萧锦宸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——药香弥漫的屋子,阳光斜照的窗棂,还有那个立在光影中的素色身影。

他心头那阵紧窒感又来了。

沈兰之:殿下若是无事。

沈兰之打破沉默。

沈兰之:民女还要准备陛下晚间的药膳。

这是委婉的逐客令。

萧锦宸深深看了她一眼,转身离去。走到院门时,他忽然停步,回头道。

萧锦宸:三日后宫中有宴,父皇命你随侍。

沈兰之:民女遵命。

院门轻轻合上。沈兰之站在原地,良久,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手。

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。

她走到药架前,继续分拣药材。动作依旧平稳,只是指尖微微发颤。

窗外,暮色渐沉。

宫中某处高楼上,李景俞凭栏远眺,目光落向那座僻静小院的方向。

季景俞:广施恩惠,授人以渔……

他低声自语。

季景俞:沈兰之,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?

系统:萧锦宸好感度41%。

系统:李景俞好感度5%。

夜色渐浓,宫中各处次第亮起灯火。一场看不见的暗流,正在这重重宫阙中悄然涌动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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