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毒入肺腑
紫金丹入口即化，一股温热的药力自喉间蔓延而下，迅速游走四肢百骸。
帐内烛火摇曳，老太医凝神诊脉，眉头渐渐紧锁。李景俞、萧锦宸、沈乔桀等人静立一旁，帐中只余压抑的呼吸声。
老太医的指尖在沈兰之腕上停留许久，面色愈发凝重。他抬起头，嘴唇微动，似乎要说什么——
沈兰之：太医。
沈兰之的声音虽虚弱，却清晰地打断了老太医即将出口的话。她撑着身子坐起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众人。
沈兰之：能否请诸位暂且回避？我需要与太医单独商议用药。
萧锦宸站在帐门边，自从失忆后便惯常面无表情的脸上，此刻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他看着沈兰之苍白的侧脸，心头突然没来由地一紧——那感觉来得突兀，像是深埋的记忆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，只微微颔首，率先转身离去。
李景俞深深看了沈兰之一眼，也跟着退出帐外。沈乔桀犹豫片刻，终究没说什么，随众人一同离开。
帐帘落下时，沈兰之抬眼看向仍立在原地的皇帝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——她本就没指望皇帝会离开。
沈兰之：陛下。
她轻声道。
皇帝缓步上前，目光落在老太医凝重的脸上。
皇帝：沈大夫的伤势究竟如何？
老太医看向沈兰之，见她微微点头，才低声道。
老太医：回陛下，沈大夫所中之毒……极为罕见。紫金丹虽护住了心脉，却未能根除毒性，反而……反而催生了新的变化。
皇帝：新变化？
皇帝眼神一凛。
老太医：是。
老太医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。
老太医：此毒遇药则变，如今沈大夫体内，已不是最初的“阎罗笑”，而是演变成了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毒。
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沈兰之抬起右手，轻轻搭上自己的左腕脉搏——左肩的伤口让她左臂使不上力，但诊脉尚可。闭目凝神片刻后，她缓缓睁眼。
沈兰之：太医说得不错。这是“百变阎罗”，西域奇毒中最诡谲的一种。
老太医震惊地看着她。
老太医：沈大夫竟识得此毒？
沈兰之：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。
沈兰之轻咳一声，强压下喉间的不适。
沈兰之：此毒以“阎罗笑”为基，每遇一种解药，便会自行变异一次。变异后的毒性更强，也更难解。
皇帝沉声问。
皇帝：可有解法？
沈兰之沉默片刻，才道。
沈兰之：医典记载，此毒无解。
老太医的脸色变了变，却没有开口反驳——因为沈兰之说的是实话。以他所学，确实不知如何解此毒。
沈兰之：不过。
沈兰之继续道，声音平静无波。
沈兰之：我知晓一种解毒之法，只是……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指上。
沈兰之：此法极为痛苦，需以七种至阴至寒之毒，依次引入体内，与“百变阎罗”的变异毒素相克抵消。每一毒皆需间隔三日。每一次引毒，都如万蚁噬心，寒冰刺骨。
老太医倒吸一口凉气。
老太医：七种至阴至寒之毒……沈大夫，这等于要连中七种剧毒啊！身体如何承受得住？
沈兰之：所以此法极为凶险。
沈兰之道。
沈兰之：但若能熬过去，便可解毒。
皇帝眉头紧皱。
皇帝：你有几成把握？
沈兰之：五成。
沈兰之答得干脆。
沈兰之：若熬过，便能活。若熬不过……
后面的话她没有说，但意思已明。
帐内一时寂静，只余烛火噼啪作响。
皇帝凝视沈兰之良久，才问。
皇帝：你需要什么？
沈兰之从榻边小几上取过纸笔，老太医连忙为她磨墨。她提笔凝思片刻，随即在纸上流畅写下一个个药名。
沈兰之：雪蟾毒三分，需取天山雪蟾晒干研磨。
她的笔尖在纸上移动，字迹清秀却有力。
沈兰之：冰蚕毒两分，西域冰蚕的毒腺需新鲜取用。
每写一味药，她便停顿片刻，似在仔细推敲用量与用法。
沈兰之：寒潭蛇毒四分，需取寒潭黑蛇毒牙研磨。
她继续写着，声音平静如常。
沈兰之：玄冰草毒三分，此草生于极寒之地，取其汁液。
老太医在一旁看着，脸色越来越苍白。这些毒物，每一种都足以致命，如今却要七种接连引入一人体内。
沈兰之写完第七味药，将药方递给老太医。
沈兰之：七种毒需按此顺序引入，每种之间间隔三日。另需金针三十六枚，每日以烈酒淬火备用。
老太医接过药方，手微微发颤。
老太医：沈大夫，这……这真可行吗？
沈兰之：古籍中记载可行。
沈兰之道。
沈兰之：只是此法之痛，之险，令人望而却步。纵使知道解法，也少有人敢试。
皇帝深深看了沈兰之一眼，终于点头。
皇帝：朕命太医院全力配合。
沈兰之：谢陛下。
沈兰之微微颔首。
沈兰之：只是此事……
皇帝：朕知道。
皇帝道。
皇帝：对外仍说你已解毒。这段时间，朕会安排你静养，不让人打扰。
老太医还想再劝，可见沈兰之神色坚决，终是将话咽了回去，躬身道。
老太医：老臣这就去准备。
待二人离开后，帐内只剩下沈兰之一人。
她靠在榻上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体内的“百变阎罗”在紫金丹的压制下暂时蛰伏。但她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
七种毒，每一次都如万蚁噬心，寒冰刺骨。
但若能解毒……
帐帘被掀开，老太医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进来，药碗还冒着腾腾热气。这是缓解左肩伤痛的药。
老太医：沈大夫，先喝些补药，调理调理身体。
老太医将药碗小心放在榻边小几上，眼中满是担忧。
老太医：那七种毒……已命人去准备了。三日后便开始第一次引毒。
沈兰之撑起身子，用右手接过药碗，将药汤一饮而尽。
老太医接过空碗，见她神色平静，终是叹了口气，躬身告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