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千外有千

基地边缘的小酒馆里,劣质酒精的辛辣混着汗味弥漫,墙角油灯忽明忽暗,将赌桌旁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。张念阳指尖捻着枚磨损的硬币,把萧凌波留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塞进背包——她跟那队人离开后,他便陷在喧嚣里,反复推演潜入核心办公区的路线。

方才邻桌赌局,他随口点破庄家藏牌时,酒馆喧闹停滞半秒。此刻探究的目光仍在他身上游移,黑袍帽檐压得低,却遮不住脖颈的紧绷。他必须日落前赶回据点,白天行动能避过夜间异能者巡逻,但核心办公区卫兵需两万块贿赂,对他是天文数字;瞬间移动的能量波动又会惊动高等级异能者,风险更甚。

“帅哥,一个人发呆多无聊,要不要来玩两把?”

香风裹着甜腻香水袭来,木椅“吱呀”作响,张念阳抬眼,一双黑网袜长腿横跨桌沿,红吊带裙领口极低,女人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轻敲赌桌。她是酒馆有名的“鱼饵”莉莉,专挑面生却有底气的人下手,桌下录音笔闪着微光。

张念阳目光扫过她腕间廉价塑料珠串,桌下指尖轻敲——酒馆三张赌桌,两张变种21点,一张德州扑克。他的物质感知能穿透纸牌,但21点用六副混洗牌堆,精准感知极难;德州扑克仅七张牌(暗牌加公共牌),刚好在他感知范围内。

“正好缺个搭子。”他将帽檐往上推了推,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,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沙哑,“规矩都懂,别玩阴的就行。”

莉莉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,抬手冲吧台方向打了个响指:“荷官,开桌!”

穿黑马甲的荷官很快端牌盒过来,指尖涂着同款暗红指甲油,动作干练地将牌盒顿了三下,金属扣脆响让喧闹淡了几分。九名赌徒围拢,有人掏纸币,有人摸代币,唯有张念阳空着手,帽檐下目光锁定牌盒。

“发牌。”荷官郁书亭声音冷漠,洗牌动作行云流水,纸牌在灯光下划出残影。张念阳感知铺开,牌纹清晰浮现——暗牌是黑桃A、黑桃Q,桌中央倒扣的五张公共牌竟是黑桃K、红心6、梅花3、黑桃10、黑桃J,标准的同花大顺。这是赌场“杀猪局”的惯用伎俩,先给新手发大牌勾瘾,再一把清空。

他心中冷笑,这群人倒是舍得下本钱。先给新手发两把大牌勾起赌瘾,等对方倾囊而出时再一把清空,最后逼得人用珍贵的尸心抵债——这套路在末世前的赌场就屡见不鲜,没想到到了这废土之上,反倒愈发猖獗了。

“下注!”首家光头男拍上十块钱,指节泛白,斜睨张念阳满是轻蔑。邻座瘦高个加注到二十,对面络腮胡直接加到四十,筹码堆上桌,转眼轮到张念阳。

他慢悠悠地摸了摸背包,故意露出里面鼓鼓囊囊的布袋,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听清:“身上现金不多,不知道用尸心抵行不行?”

莉莉立刻凑过来,胸脯几乎贴到他手臂上,甜腻的声音里带着诱惑:“尸心我可以先借你周转,不过利息要算高点哦。”她说着就掏出两百块拍在桌上,眼角却瞟向郁书亭。荷官的指尖明显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,用筹码压住那叠钞票:“基地收购价一份尸心两块,按市价算,概不赊账。”

“那正好。”张念阳猛地扯开背包拉链,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甩在桌上,布袋裂开条缝,里面暗红色的尸心滚出两颗,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“两千颗尸心,折算四千块,全下了。”

酒馆瞬间死寂,油灯火苗“噼啪”炸开,映着九张震惊的脸。莉莉笑容僵在脸上,她原以为是穷酸新手,竟藏着这般底气。郁书亭握牌的手微颤,牌盒险些滑落——第二回合公共牌未翻,张念阳仅持黑桃A、Q,就算猜到同花,也绝不敢下如此重注,除非他知道是同花大顺?

“弃……弃牌。”光头男喉结滚动,推倒暗牌起身,椅腿划地刺耳。众人纷纷弃牌,唯有张念阳对面的西装男不动。

郁书亭深吸一口气,翻开三张公共牌:黑桃K、红心6、梅花3。西装男突然拍上一沓未拆封的新钞:“跟注四千,再加注两千。”

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,张念阳却笑得漫不经心,又掏出个布袋,尸心碰撞声清脆:“两千尸心,四千块,跟注。”

西装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他原以为这注能吓退对方,没想到竟碰到了个真正的“金主”。第四张公共牌翻开,是黑桃10,西装男的额角渗出冷汗,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。等到第五张黑桃J亮相时,他猛地将牌推倒,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弃牌!”

张念阳收走钞票和尸心,顺手丢牌给郁书亭,指节敲桌:“继续。”

郁书亭的指尖在牌盒上顿了三秒,发牌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放公共牌,而是直接将两张暗牌发到西装男面前:“请下注。”

“哦?规矩改了?”张念阳声音带笑,而郁书亭脸颊泛红,慌忙解释:“公共牌可后期揭示,不影响公平。”话没说完,对上张念阳的目光——那目光没停在她领口或大腿,反而盯着她握牌的手,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
冷汗顺着她脊椎流下,第一局发牌时,她为看清张念阳表情,不小心提前摆好了公共牌,想改都来不及。现在不发公共牌,就是想留着调整空间,可张念阳的目光让她心慌——这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她欠西装男三万高利贷,输了完全可能变成他泄欲的工具,只能硬着头皮撑着。

从第一把开始,张念阳就注意到了荷官的小动作。她在给自己以外的人发牌的时候,是大拇指拨开前两张牌,拉动第三张牌发出去的。这种技法俗称“发二张”,练起来不算难,但如果出现下一张牌被拉出一点点,也就是“挂牌”,那么就绝对是在出千。不过郁书亭的技艺还算可以,没有出现“挂牌”,因而张念阳抓不到千。

“按规矩来,先放公共牌。”张念阳指尖轻点桌面,油灯火苗偏向她,照亮她微颤的手。周围赌徒也起疑,光头男拍桌喊:“搞什么?不发公共牌是不是有鬼?”

郁书亭咬唇,颤抖着放好五张公共牌。张念阳感知穿透纸牌——黑桃9、红桃8、红桃2、红桃7、梅花9。

“加注一千。”张念阳左侧的瘦子率先下注,而他推上刚赢的四千块:“加注四千。”

瘦子脸白了,看西装男点头才硬着头皮跟注。西装男也拍上钞票,眼神狠厉:“我也跟,不信你能一直拿大牌。”

第三回合公共牌翻开,红桃2、红桃7、梅花9亮相,瘦子呼吸急促——他的红桃4、5能凑同花。第四张黑桃9翻开,他猛拍牌:“红桃2!红桃5!同花!我赢了!”

西装男冷笑一声,将自己的牌摊开:“红桃4!红桃K!同花比你大,急什么?”

瘦子瞬间脱力,瘫坐椅上,额头撞桌角闷响,信号器掉在地上亮着召唤界面。周围哄笑四起,有人调侃:“输急眼了?这点钱当学费吧。”张念阳看着他颤抖的肩,心底发凉——末世已如此艰难,偏有人要跳火坑。

“欸,问个事儿。”张念阳突然开口,指尖捏着自己的一张黑桃8晃了晃,“两对打得过同花吗?”

“哈哈哈!这小子是来搞笑的吧?”光头男人笑得直拍桌子,“两对能打过同花?除非你老爸变成了倭瓜!”西装男更是得意地将手伸向桌上的钞票,手已经碰到了钱沓的边缘。

就在这时,张念阳突然往后靠在椅背上,另一只手慢慢举起一张红桃9,灯光下,纸牌上的红桃图案如同滴血般鲜艳。

“两对确实打不过,”他的声音带着戏谑,“但‘葫芦’应该可以吧?”

酒馆笑声戛止,西装男手僵在半空,脸色从红转白,猛地拍桌怒吼:“你耍诈!这牌不可能是你的!”

“赌桌规矩,愿赌服输。”张念阳划走钞票,瞥向郁书亭,“荷官小姐,对吧?”

郁书亭一颤,低头收拾牌盒:“下局开始。”西装男狠狠灌了口冰水,杯子砸桌,冰块碰撞声刺耳。他恶瞪张念阳,却不敢闹事。此时有三名赌徒离桌,只剩六人。

第三局暗牌发到手上,张念阳眼亮了——红桃A、黑桃A,公共牌倒扣着方片A、红桃2、梅花A,标准“四条”。第一轮下注都很谨慎,只下十块底注;第二回合公共牌翻开,西装男拍上厚沓钞票,这是他带来的最后的家底。

“加注五千!”他声音疯狂,死盯着张念阳,“敢跟吗?”

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全集中在张念阳身上——谁都知道他刚赢了两万多块,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张念阳却突然笑了,将自己的两张A整齐地摊在桌上,两指按住往前一推:“弃牌。”

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,西装男的表情更是精彩,从错愕变成疑惑,最后变成了不屑:“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,原来也是个怂包!”张念阳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转着玩,帽檐下的目光却悄然扫过众人——莉莉和另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没有看向西装男,而是偷偷瞥了眼郁书亭,眼神里满是焦急,显然是在担心计划失败。

“荷官小姐,”张念阳突然开口,打破了酒馆的寂静,他的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磁性,“看你手法这么好,应该有个好听的名字吧?”

郁书亭一僵,随即扭着腰娇声道:“人家叫郁书亭,小少爷常来玩呀~”她挺挺胸掩饰慌乱,指尖掐进掌心——这男人识破了却不点破,问名字到底想干什么?而张念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掏出什么东西飞快地写了两行字,又若无其事地塞回口袋,“郁书亭?好名字。”接下来的时间里,他不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看着众人赌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像是在计算着什么。

这局西装男赢了三千,笑得得意。张念阳伸懒腰甩上背包:“手气用完了,撤了。”路过郁书亭时,丢给她一千块,“小姐,这一千块,算你的赏钱。”

郁书亭看着钞票,手指动了动没敢拿,抬头时张念阳已消失。

酒馆外巷子里,冷风卷着沙尘。张念阳刚到巷口,就见输光的瘦子蜷缩墙角,埋着头啜泣。他掏出八千块丢过去,钞票落在尘土里,像团微光。“你的钱,还给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足以让瘦子听见,“以后别借钱赌博了,这东西是无底洞。”

瘦子猛地抬头,血丝满眼,看着钞票又看张念阳背影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他颤抖着捡钱抚平,泪水滴在钞票上晕开水渍。张念阳没回头,能不能醒悟,全看他自己。

夕阳西斜,余晖染黄基地围墙。张念阳摸了摸背包里的两万一千块,刚好够贿赂卫兵。他想起最后一局——感知早发现西装男是红桃3、4,公共牌还有两张牌,红桃2和红桃5,刚好是最小同花顺,比他的四条大。那是郁书亭和西装男的陷阱,故意发四条勾他加注。

末世前有句老话:如果想要去赌场还想带点小钱回家,那就带大钱去,这样回家的时候就能剩点小钱。张念阳深谙此道,他从没想过要靠赌博发家,只是借这个场子筹钱而已。那些想算计他的人,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

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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