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室显影

季锡禾的枪伤愈合得很慢。

裴霁每天亲自给他换药，手指拂过绷带时总带着几分克制的颤抖。那道狰狞的伤口像只血红的眼睛，时刻提醒着他王世昌那句"要干干净净活着"的诅咒。

"别看了。"季锡禾突然抓住裴霁的手腕，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心口，"我这里还有个更大的疤。"

裴霁的指尖轻轻掠过一道凸起的伤痕，那痕迹粗糙而生硬，仿佛在诉说一个未曾言明的故事。这是季锡禾十六岁时留下的印记，用小刀刻下的"P.J."两个字母虽歪歪扭扭，却像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过去，也刻进了此刻裴霁微颤的心间。

"当时想着..."季锡禾的呼吸扫过裴霁的耳廓，"要是哪天死了，火化的时候这里还能留着你的名字。"

裴霁猛地将他按在诊疗床上，拆到一半的绷带散落在地。季锡禾笑着仰起头，露出脆弱的喉结："生气了？"

回答他的是落在颈动脉上的咬痕。季锡禾在疼痛中战栗，却伸手环住裴霁的脖子："...再重点。"

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裴霁突然发现，季锡禾右肩的伤口在光影中呈现出诡异的形状——像极了他母亲墓碑上的十字架阴影。

"下周有个拍卖会。"裴霁突然说，"王世昌的藏品。"

季锡禾的眼眸骤然明亮，闪烁出锐利的光芒。他比任何人都更懂裴霁，这份熟悉让他瞬间明白，这绝非一场寻常的拍卖会。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玄机，而这一切，都透着裴霁独特的风格与深意。

"要拍什么？"

"一套青花瓷。"裴霁的指尖划过他锁骨，"我母亲最喜欢的茶具，当年被他私藏了。"

季锡禾突然翻身坐起，牵动伤口也不管不顾："我去。"

"你有伤。"

"所以才要我去。"季锡禾露出虎牙，"谁会防备一个吊着胳膊的伤员呢？"

裴霁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突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钥匙："认识这个吗？"

季锡禾的呼吸一滞。那是王世昌银行保险柜的钥匙，上周刚被警方列为证物。

"怎么弄到的？"

"你不需要知道。"裴霁将钥匙放进他手心，"拍卖会当晚，我要保险柜里的东西。"

季锡禾指尖轻轻摩挲着钥匙的齿痕，似是在感受某种隐秘的纹理，忽然，他勾起一抹笑意，低声道：“裴霁……”他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耳畔，语调轻佻却又暗藏宠溺，“你学坏了。” 裴霁微微偏头，薄唇几乎贴上他的唇角，声音慵懒而带着几分狡黠：“有吗？我觉得……我一向都很坏～” 两人的呼吸交织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难言的张力，仿佛连时间都悄然停滞。

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。裴霁在阴影里吻住这个满身伤痕的疯子，尝到了血和药的苦味。他知道，季锡禾会把这把钥匙变成最锋利的刀，就像当年那把美工刀一样。

而他要做的，就是确保这把刀最后插进正确的心脏。